京城主街,乃天子御道!别说搭建灵堂,就是寻常百姓占道经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这是疯了吗?!
“陛下不是要来吗?这小门小院的,如何能容纳天子仪仗?”秦川的语气,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本世子这是为了圣驾着想,免得陛下纡尊降贵,挤在这等腌臢之地。”
【老狐狸,你想在我的灵堂唱戏,我就先把戏台给你拆了,在天子脚下,另起炉灶!】
“第二!”秦川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
“持我手令,去户部,找张尚书。”他将那枚“幽都”令牌,扔给了陈霄。“告诉他,本世子"暴毙",乃国之大殇。京中百姓,感念镇北王府世代忠良,悲痛欲绝。”
“自今日起,于长街设"流水席",连开七日。凡来吊唁者,无论贵贱,皆可饱食一餐。所需钱粮,由镇北王府一力承担!”
“告诉张尚書,钱,不是问题。”秦川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要让这七天,整个京城的穷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疯了!彻底疯了!
谢云柔捂住了嘴,才能抑制住自己的惊呼。
收买人心!
这是最赤裸裸的收买人心!
皇帝用“皇恩浩荡”来压你,你竟然用“开仓放粮”来收买京城百万百姓的人心?!
“第三……”秦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传旨太监身上,笑容温和。
“去,回宫告诉陛下。就说本世子感念天恩,无以为报。”
“为表哀思,也为天下万民祈福,本世子决定,效仿古之圣贤,"停尸七日",以警醒世间宵小。”
“七日之后,待金丝楠木棺椁制成,再请陛下……大驾光临。”
三道将令,一道比一道离经叛道!
拆御道,设灵堂!
开仓席,收民心!
停尸七日,拖延时间,反将皇帝一军!
皇帝说七日后出殡,他亲自来。
秦川说,好,但我尸体要多停七天,您老七天后再来吧。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按着皇帝的脸,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你……乱臣贼子!你这是谋反!”那太监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指着秦川,尖声叫道。
“聒噪。”
秦川眼神一冷。
铁牛的身影,如同一座小山般瞬间出现在太监面前。
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世子……怎么处置?”
“扔出去。”秦川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让他跑快点,别耽误了给陛下报信。”
“是!”
铁牛嘿嘿一笑,手臂一振,那太监便如同一只破麻袋,被直接扔出了十几米远,摔在长街上,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街角。
院内,重归寂静。
陈霄手握着那枚冰冷的“幽都”令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终于明白了。
世子根本就没想过要和皇帝在规则里玩!
他要做的,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用最嚣张,最跋扈,也最让皇帝无法拒绝的理由,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法外之地”!
“末将……遵命!”陈霄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知道,棋局已经进入了终章。要么,随世子一同登临九霄。要么,一同坠入万丈深渊!
“谢小姐。”秦川的目光,转向了依旧处于失魂状态的谢云柔。
“啊……世子……”谢云柔如梦初醒,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令尊,谢太傅,乃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秦川的声音很平淡,“明日,我想请他老人家,来为我这灵堂,写一副挽联。”
谢云柔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在逼谢家站队了。
而且,是以一种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方式。
“世子……家父他……”
“你回去告诉他。”秦川打断了她的话,“我这副挽联,上联,我自己想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君要臣死,臣……"。”
他没有说下半句。
但那未尽之言,却如同一座泰山,狠狠压在了谢云柔的心头。
她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也知道,一旦她父亲写了这副挽联,整个谢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明白了。”谢云柔深吸一口气,对着秦川,深深一福,“小女子,这便回家,将世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家父。”
说完,她不敢再多留片刻,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铁牛凑了上来,瓮声瓮气地问:“世子,她……会来吗?”
“她会的。”秦川笑了笑,“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个注定要沉的船,和一个冉冉升起的新太阳,这选择题,不难做。】
秦川负手而立,看着金吾卫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如狼似虎地拆除周围的建筑。
整个西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尘土飞扬,号令震天。
而这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户部尚书张敬德,在接到“幽都”令牌后,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京郊三大官仓,将一车车的粮食运往西城时,整个官场,彻底失声了。
当谢太傅闭门半日,最终亲笔写下那副惊世骇俗的挽联,并派人送往西城时,整个士林,为之震动!
风暴,已然成型!
而风暴的中心,皇宫,御书房内。
听着云汐颤抖着声音的禀报,皇帝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他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拆了御道,搭灵堂?”
“开仓放粮,收买人心?”
“停尸七日,让朕等他?”
他每问一句,云汐的头,便低一分。
到最后,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呵呵……”
许久,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好一个秦川!”
“好一个镇北王!”
他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
“他不是要搭台唱戏吗?朕就亲手给他添一把火!”
“传旨!”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着工部、礼部协同,为秦爱卿,督造灵堂!规格,就按……国葬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