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枯枝断裂声,像一根冰针,瞬间刺穿了观测站石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是幻觉。外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他们踩在了洞外被积雪覆盖的枯枝上。
是之前试图开箱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另一拨闻讯而来的、更危险的“清道夫”?
“山鹰”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打出几个战术手语。
队员们无声散开,各自占据甬道入口附近的掩体,枪口死死锁定那个唯一的出入口。
林涛也被“老枪”一把拉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死死按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张力。
风雪从洞口灌入的呜咽声,此刻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外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洞内的异常,停止了动作,同样陷入死寂。
敌暗我明。敌众(推测)我寡。敌在洞外,熟悉或不熟悉地形。我在洞内,地形相对固定,但退路已被封死。
僵持。
冰冷的汗水顺着林涛的脊背滑落。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刚刚找到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旧账”就背在队员身上,近在咫尺的希望,转瞬间就可能被毁灭,连同他们的生命。
“不能等。”“山鹰”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压得极低,传入每个人耳中,“对方在试探,或者在等援兵。我们必须主动。”
他打了个手势。
“地龙”会意,从背囊中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圆球状的金属物体——非致命性震爆弹的改进型,声音和光效应被削弱,但冲击波在密闭空间效果显著。
“三、二、一……扔!”
“地龙”猛地将震爆弹从掩体后掷出,圆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穿过甬道,滚入外面主石窟的黑暗之中!
“嘭——!!”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锤敲击胸膛的爆响在主石窟炸开!
即便经过削弱,在密闭石洞内的冲击波依然让所有人耳膜嗡鸣,尘土簌簌落下。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外面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冲!”“山鹰”厉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率先冲出!两名队员紧随左右,呈三角突击队形,枪口的战术手电如同利剑,刺破烟尘,射向主石窟!
“砰!砰!砰!”
短暂的沉默后,激烈的交火声骤然爆发!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和碎石!对方果然有准备,而且火力不弱!
林涛在“老枪”的掩护下,贴着石壁,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手电光柱交错,人影在烟尘中晃动,枪声、吼声、子弹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石窟内回荡,震耳欲聋。
“对方至少六人!装备精良!占据入口有利位置!”“山鹰”急促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地龙",封烟!其他人,交替掩护,向洞口右侧那个观察孔方向移动!那里可能有缝隙或侧道!”
嗤——!几枚烟雾弹被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在主石窟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视线。枪声变得稀疏而盲目。
“老枪”一把拉住林涛:“走!”
两人弯腰,借助烟雾和岩石的掩护,快速向“山鹰”指示的右侧移动。林涛的心脏狂跳,耳边是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和岩石崩裂的闷响。
他能感觉到“老枪”拽着他的手坚定有力,也能感觉到背上那个装着“旧账”的背囊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绝不能丢!
穿过一片呛人的烟雾,他们终于摸到了右侧石壁。
果然,在一个被坍塌石块半掩的观察孔下方,石壁上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进!”“老枪”当机立断,将林涛先推了进去,自己则守在裂缝口,举枪警戒后方。
裂缝内是一条极其狭窄、曲折的天然石缝,仅能匍匐前进。
林涛顾不上岩石刮擦身体的疼痛,拼命向前爬。身后,“老枪”也退了进来,用身体堵住裂缝入口,枪口指向来路。
外面激烈的交火声被石壁隔绝,变得沉闷遥远。但很快,脚步声和呼喊声逼近了裂缝口!
“他们钻进去了!”
“堵死他们!”
紧接着,是枪口探入裂缝的射击声!“砰砰砰!”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石擦着林涛的头皮飞过!硝烟和尘土充满了狭窄的通道。
“老枪”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咬紧牙关,回手就是两枪!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林先生!快走!别停!”“老枪”的声音带着痛楚,却异常坚决。
林涛眼睛红了,他知道“老枪”中枪了。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所有人都得死,那些“旧账”也会落入敌手。
他只能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膝盖和手肘很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似乎隐约透出一丝微光,空气也变得稍微流通了一些。林涛精神一振,拼命向前。
终于,他爬出了石缝的尽头——外面是一个更小的、结满了冰凌的天然冰穴,一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积雪的岩壁,另一侧……竟然是断崖!下方是白茫茫的、深不见底的山谷!
绝路!
林涛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回头,只见“老枪”也艰难地爬了出来,脸色苍白,左肩胛处一片殷红,鲜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雪地。
“没……没路了……”“老枪”靠在冰壁上喘息,苦笑着看向断崖。
身后的石缝里,追击者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妈的,拼了!”“老枪”挣扎着举起枪,对准石缝出口。
林涛看着断崖下翻滚的雪雾,又看看身后逼近的死亡。
绝境之中,一股极其不理性的、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冲到冰穴边缘,探身向下望去。
断崖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呈一个陡峭的、布满积雪和凸起岩石的斜坡,延伸向下方更深的山谷。雪很厚,或许……
“不能跳!下面是乱石和冰缝!必死无疑!”“老枪”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声道。
但身后的敌人已经逼近到了石缝口,甚至能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涛的目光被冰穴边缘、紧贴崖壁的一处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凸起吸引。
那形状……像是一个锈蚀的铁环?
他扑过去,用手疯狂地扒开积雪。
果然!是一个深深嵌入岩石的、锈迹斑斑的登山铁环!旁边还有几个!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每隔一段距离,隐约都能看到类似的凸起!
这是一条极为隐秘、几乎被遗忘的、当年观测站人员应急使用的攀岩或下降路线!
“有路!下面有铁环!”林涛激动地低吼。
“老枪”闻言,挣扎着过来看了一眼,眼中也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快!把绳子给我!”
林涛立刻从背囊中抽出登山绳。
“老枪”用没受伤的右手,将绳子一端飞快地在那个最上面的铁环上打了两个死结,另一端抛下悬崖。
“你先下!快!”“老枪”将绳头塞到林涛手里,自己则转身,靠在崖边一块岩石后,用身体和最后的力气,死死抵住绳索,为林涛提供支点。
“砰!砰!”石缝口射出了子弹,打在旁边的冰凌上,碎冰四溅。
“走啊!”“老枪”嘶声吼道,脸色因失血和用力而变得扭曲。
林涛不再犹豫,将背上的背囊捆紧,把登山绳在腰间的安全锁扣上绕了两圈,看了“老枪”最后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感激、诀别和无法言说的沉重。
然后,他转身,面向深不见底的雪谷,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纵身跃下了悬崖!
身体瞬间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雪花拍打的声音。
他死死抓住绳索,双脚拼命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撑点,减缓下落的速度。
绳索摩擦着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他不敢松手。背囊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方,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和“老枪”最后的怒吼……
下降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涛的胳膊几乎要脱力,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终于,他踩到了相对平缓的、厚厚的积雪斜坡。这里离崖顶已经很远,枪声几乎听不到了。
他解开安全锁,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失去战友的悲恸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
他回头望向高耸的、已被雪雾笼罩的崖顶。“老枪”……还有“山鹰”队长他们……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背上的“旧账”带出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根据进山前看过的地图,沿着这个山谷向下,应该能汇入一条季节性的溪流河道,沿着河道或许能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或者找到出山的路。
风雪依旧,能见度极低。
林涛将背囊紧紧绑在身上,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谷下方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没到大腿,刺骨的寒冷迅速带走体温。
但他心中那团火没有熄灭——为“老枪”报仇,为“山鹰”队长和可能牺牲的队员报仇,为沈师傅,为母亲和轩轩,为了所有被那黑暗网络吞噬和伤害的人,他必须走出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不知道敌人是否在出山的路上设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获救。
但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堆泛黄的纸页和冰冷的胶片,而是一把足以撕裂一个时代阴影的、淬火的利刃。
他蹒跚着,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身后,那座埋葬了战友与罪恶的“鹰眼”观测站,在暴风雪中渐渐模糊,只留下悬崖上那截孤零零的、在风中飘荡的绳索,以及雪地上那行蜿蜒向下、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足迹。
一场更加残酷的追逐与逃亡,在这银装素裹、杀机四伏的群山之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