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敲定,如同拧紧了发条。
地下堡垒内,空气凝滞,只剩下键盘敲击、加密通讯的滴答声,以及装备检查时金属碰撞的轻响。
苏晚晴调动了苏家最核心、也最隐秘的力量。
除了“山鹰”率领的战术小队,她还从父亲的老部下中,抽调了两名精通野外生存、地形测绘和痕迹分析的老兵,代号“老枪”和“地龙”,负责带队和现场技术支持。
进山队伍精简到极致,算上林涛,一共七人。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探险,而是一次在敌人眼皮底下、与时间赛跑、与未知危险搏命的“掘墓”行动。
张睿则负责外围策应和证据处理。
U盘内的部分关键材料,已经被加密处理,准备通过数条绝对安全的匿名渠道,分批次、有选择地“泄露”给那个由苏父老领导牵头的联合调查组。
既要引起震动,施加压力,又要避免暴露信息来源,更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直接动用非常规手段物理清除证据。
这是一场精妙的心理战和信息战。
林涛将大部分时间用来陪伴母亲和轩轩。
他无法告诉她们实情,只能反复叮嘱她们留在堡垒,听从安排,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张。
母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拉着他的手,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阻拦,只是哑声说:“涛子,妈不拦你。可你得答应妈,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轩轩不能没有爸爸。”
轩轩似乎也感觉到这次分别不同以往,抱着林涛的脖子不肯松手,小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爸爸,你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吗?这次要去多久?”
林涛紧紧抱着儿子,喉咙发堵:“爸爸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就回来,很快。轩轩在这里要听奶奶和医生阿姨的话,等爸爸回来,给轩轩带……带山里的漂亮石头,好不好?”
“我不要石头,我要爸爸快点回来。”轩轩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爸爸一定快点回来。”林涛亲吻着儿子的额头,将那份刻骨的牵挂与撕心裂肺的不舍,狠狠压在心底。
出发前夜,林涛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除了必要的野外生存工具和自卫武器,他还特意带上了那本沈师傅的日记、陆秉坤的照片复印件,以及那张手绘的坐标示意图。
他需要这些“旧物”来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也隐隐觉得,山中埋藏的秘密,或许与这些陈年往事有着某种呼应。
凌晨三点,天色最黑的时候。
两辆经过深度改装、外表普通、内里却装备了最先进防追踪和通讯设备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地下堡垒的秘密出口,融入依旧沉睡的城市,然后迅速转向北方,朝着京北连绵的群山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迅速后退,最终被浓墨般的夜色和起伏的山影取代。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仪器轻微的运转声。
林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神经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知道,从离开堡垒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暴露在风险之下。
对方或许在监视道路,或许在山区有眼线,又或许,那座废弃的“鹰眼”观测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山鹰”队长坐在副驾驶,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卫星地图和“老枪”、“地龙”提前传回的初步侦察信息。
“鹰眼”观测站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位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脊背阴面,海拔较高,早已废弃多年,原有的道路早已被山洪和植被破坏,车辆无法直达,最后十几公里需要徒步攀爬。
“天气预报,山区后半夜有雪,能见度会变差,但也能掩盖我们的行踪。”“山鹰”低声道,“我们必须在雪下大之前,抵达目标区域外围,然后潜伏至天亮,趁雪势观察情况,再决定如何接近。”
林涛点头。风雪是双刃剑。
天光微亮时,车子驶离了最后一段能通车的碎石路,停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旧伐木道尽头。
众人迅速下车,换上山地作战服和雪地伪装,背上沉重的装备。
寒风如刀,卷着零星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举目四望,皆是莽莽苍苍的原始山林和灰白色的嶙峋山岩,一片肃杀寂寥。
“老枪”和“地龙”打头,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仪器,在根本没有路的山林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行的通道。
“山鹰”带着两名队员呈战术队形护卫中段,林涛和另一名队员断后。
一行人如同幽灵,沉默而迅捷地向上攀爬。
雪,果然渐渐大了起来。
开始时是细密的雪粉,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能见度急剧下降。
山林被染成一片素白,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严寒刺骨,呵气成霜,但高强度的运动又让人体内热气蒸腾,冰火两重天。
林涛咬牙坚持着。
他不是职业军人,体能是短板,但胸中那股必须找到“旧账”、揭开真相的执念,支撑着他一步步向上。
沈师傅日记中悲愤的字句,陆秉坤照片上深沉的笑容,轩轩哭泣的小脸,母亲担忧的眼神,还有“万家灯火”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屈辱……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燃料,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中午时分,雪势稍缓。
队伍抵达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短暂休整,补充能量。
“地龙”拿出便携式定位仪和那张手绘示意图、微缩胶卷冲洗出的老地图进行比对。
“坐标基本吻合,就在前面那个山坳上面,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地势很陡,积雪覆盖,看不到路。”“地龙”指着前方一片被雪雾笼罩的山脊,“按照老地图标注,“鹰眼”观测站的主体应该建在山脊线一个天然石窟的基础上,入口隐蔽。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塌了没有。”
“山鹰”举起望远镜,透过纷飞的雪花仔细观察。
“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痕迹,也没有现代电子信号源。但不确定是否有隐蔽的监控或触发装置。老规矩,先放无人机做初步侦察。”
一架小型、静音、具有热成像和地形扫描功能的无人机悄然升空,如同雪中的精灵,向着目标山坳飞去。
控制屏上,实时传回的画面一片雪白,几乎分辨不出地物特征。
热成像模式下,也只有一些零星的小动物热源。
“没有发现异常热源。观测站主体结构似乎还在,但入口被积雪和落石部分掩埋。”操作员汇报。
“准备接近。”“山鹰”下达指令,“保持静默,注意脚下和周围环境。“老枪”、“地龙”,你们在前面开路,注意识别可能的老旧陷阱或机关。林先生,你跟紧我。”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更慢,更加警惕。
最后一段爬坡异常艰难,积雪没膝,岩石湿滑。
众人不得不借助绳索和冰镐,一点点向上挪动。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山坳的上方。
眼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下方是幽深的山谷。
岩壁中部,一个被大量积雪和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隐约可见。
洞口上方,还能勉强辨认出早已褪色剥落的、用红漆刷写的、模糊的“鹰眼”二字和一颗五角星,充满了那个年代的印记。
就是这里了。
洞口下方的积雪有明显的新鲜踩踏和滑落痕迹,似乎不久前有人来过!
但无人机之前并未发现热源。
“痕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地龙”蹲下检查,面色凝重,“对方可能已经来过了,或者……还在里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山鹰”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对准洞口和周围可能藏匿敌人的位置。
“老枪”和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用探杆检查积雪下是否有诡雷或绊索。
“安全!没有发现爆炸物和电子监控设备!”片刻后,“老枪”低声道。
“进!”“山鹰”果断下令。
两名队员率先躬身钻入被积雪和岩石半掩的洞口,打开强光手电。
林涛紧随“山鹰”之后。
洞内寒气逼人,比外面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和岩石特有的阴湿气味。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出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倾斜向下的通道,墙壁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
通道并不长,前行约二十米后,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石窟改造的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观测站主室。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箱、生锈的铁架、以及一些辨不出原貌的废弃物。
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凿出了几个观察孔,但早已被尘土封死。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上面赫然有几串清晰的、新鲜的脚印!脚印凌乱,不止一人!
“他们来过!而且刚走不久!”“山鹰”蹲下查看脚印,指向石窟深处另一个更小的洞口,“脚印往那边去了!”
那个小洞口更隐蔽,像是通往更深的洞穴或者储藏间。
“追!”“山鹰”一挥手,小队立刻向小洞口移动。林涛的心脏狂跳,既希望对方已经离开,又怕他们带走了“旧账”。
小洞口后面是一条更狭窄、更深的甬道,蜿蜒向下。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方传来“地龙”压低的声音:“到头了!是个死胡同!有个……铁皮柜子!”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甬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