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光学测距仪在这个距离上几乎失效——目标太小,海雾干扰,无法精确测距。但俾斯麦级的雷达可以。它可以清晰地告诉炮手:目标在那里,距离两万两千米,航向一二零,航速二十二节。
然后炮弹就会落下去。
十一时五十三分。
第一轮齐射。
八发380毫米炮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向两万两千米外的英国舰队飞去。
四十秒后,观察员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命中!巴勒姆号被命中一发!位置——后甲板!”
舍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
这就是雷达加成的威力。
“继续。”他说,“第二轮,放。”
又是八发炮弹。
四十秒后,观察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中!巴勒姆号再次被命中!这次是舰桥附近!浓烟升起!”
舍尔放下望远镜。
他看着那艘正在燃烧的英国战舰,看着它从队形中缓缓脱离,看着它的航速从二十二节掉到十八节、十五节——
“第三轮,”他说,“目标切换——勇士号。”
杰利科听见那个声音时,正在下令调整队形。
那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从军三十年,听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尖啸来自西南方向。
来自那片他以为空空荡荡的海域。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这么快。一百二十海里,四小时航程,现在才过去两小时四十分钟——
但尖啸声越来越近。
然后爆炸。
巴勒姆号的后甲板被一团火球吞没。
杰利科冲到右舷舷窗前。他看见巴勒姆号的舰艉正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起,遮住了半边天。那艘原本就在火灾中的战舰,此刻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将军!”参谋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变了调,“西南方向!两艘——两艘俾斯麦级!”
杰利科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两艘战舰的轮廓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修长的舰体。高大的舰桥。那标志性的双联装380毫米炮塔——
俾斯麦号。提尔皮茨号。
它们来了。
杰利科的手在望远镜上僵住了。
他算错了。
他算错了它们的航速。他算错了它们的决心。他算错了所有。
“全舰队!”他吼道,声音沙哑得变了调,“转向二二零!航速二十四节!拉近距离——拉近了才能还击!”
伊丽莎白女王号在海面上疯狂转向。厌战号紧随其后。马来亚号也正在转向。
但巴勒姆号和勇士号转不动了。
第二轮齐射落下。巴勒姆号再次被命中——这次是舰桥。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座舰桥,桅杆折断,将旗坠落。
杰利科看着那面坠落的将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是他的战友。那是他三十年的同袍。
“将军!”瞭望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德国舰队的距离!他们在……两万两千米!正在保持距离!”
两万两千米。
杰利科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万两千米,是俾斯麦级的最佳射程。在这个距离上,它们的380毫米炮可以轻松击穿伊丽莎白女王级的水平装甲——炮弹从上方落下,贯穿甲板,在舰体内部爆炸。
而伊丽莎白女王级的381毫米炮,在这个距离上对俾斯麦级的主装甲带几乎无效——炮弹入射角太大,动能不足,就算直接命中,也只会砸出一个浅坑。
这就是差距。
俾斯麦级可以打他们,他们打不到俾斯麦级。就算打得到,也颇不开俾斯麦的防御!
“继续靠近!”杰利科吼道,“二十四节!全速!靠近了才能——”
话音未落,第三轮齐射落下。
这次是勇士号。
那艘原本就带着伤的战舰,被三发380毫米炮弹同时命中。一发在舰艏,一发在舰桥,一发在水线附近。
勇士号剧烈颤抖,然后开始倾斜。
杰利科眼睁睁看着它向右倾斜——十度,十五度,二十度——
“弃舰!”他吼道,“勇士号,弃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勇士号的倾斜速度越来越快。舰员们从甲板上滑落,掉进冰冷的海水。救生筏来不及放下,就随着舰体一起倾覆。
十二时零七分。
勇士号倾覆。
它的舰底朝天,露出布满藤壶的船底和还在旋转的螺旋桨。它在海面上倒扣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缓缓下沉。
杰利科看着那艘舰消失在海面上,眼眶发红。
又一艘。
又一艘。
“将军!”参谋长冲过来,指着雷达屏幕,“德国舰队还在靠近!距离两万米!正在进入一万九千米!”
一万九千米。
更近了。
但杰利科知道,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381毫米炮仍然无法有效威胁俾斯麦级的主装甲带。而俾斯麦级的380毫米炮,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更精准地射击。
“继续靠近!”他说,“一万八千米!到了一万八千米,我们就能——”
第四轮齐射落下。
这次是巴勒姆号。
那艘已经燃烧了十分钟的战舰,终于撑不住了。又一发炮弹命中水线附近,撕开一道巨大的破口。海水疯狂涌入,巴勒姆号的航速从十五节掉到十节、五节——
然后停了。
它停在海面上,像一头垂死的巨兽,任由炮弹继续落下。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十二时十九分。
巴勒姆号发生剧烈爆炸——弹药库被引爆。火焰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将整艘战舰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桅杆折断,炮塔被掀飞,舰体在爆炸中断成两截。
两截残骸分别沉入海底。
杰利科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时,眼眶里已经没有泪了。
只有火。
燃烧的火。
舍尔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两艘英国战舰沉没的位置。
巴勒姆号。勇士号。
两艘。
还剩三艘。
“弹药报告。”他说。
军需官翻开记录本:“将军,俾斯麦号消耗穿甲弹一百二十发。剩余五百一十七发。”
五百一十七发。
足够再打四轮点名。
“提尔皮茨号的弹药情况?”
“他们也消耗了约一百发。剩余五百八十发左右。”
舍尔点了点头。
加起来还有一千多发。够了。
“目标切换。”他说,“下一艘——马来亚号。”
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的主炮同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