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杨德明的声音传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秀兰姨,你听听,是不是我爹说话的声音?”
杨五妮爬到炕里,把脸怼到窗户的塑料布上,支棱着耳朵听。
“五妮,你这个傻孩子,那还用听,指定是你爹回来了。”赵秀兰放下闻达要下地。
还不等赵秀兰下地,张长耀和齐仲秋已经出了屋子。
“爹,你和老叔回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端上来,四个菜,一口也没人动。
老叔咋了?”张长耀上前去接杨德明背上的杨德山。
“哎!别提了,进屋再说。”杨德明摆摆手拒绝张长耀,把杨德山背进了屋。
张长耀和齐仲秋扶着,把杨德山顺在炕头,躺在杨五妮铺好的褥子和枕头上。
只见杨德山头发脏的成捋儿,上边都是碎草和黑土。
脸应该是一直没洗,嘎巴儿摞着嘎巴儿,厚厚的一层。
像干涸很久的河床里的淤泥一样,向上翘着边儿。
胡子长的看不见嘴,衣服破到都成了条,没有整块儿的布。
眼睛紧闭着,微微的抖动,好像在说着什么。
声音微弱到,张长耀把耳朵贴上去,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老叔,你这是咋了?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我也不活了。”
廖智拖着不能动的下半身,从吊床上滚下来。
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到杨德山身旁,抱着杨德山放开嗓子哭起来。
“张长耀,你快去给老叔晾点儿热水喝,我估计老叔是饿的。”
杨五妮抱起杨德山的头,扒拉开胡子,看他裂出血的嘴唇肯定地说。
“五妮,沏奶粉,喝鸡汤,我的鸡汤饭糊糊正好不凉不热。”
廖智听说杨德山是饿的,赶紧翻身去拿自己放在炕沿上的鸡汤饭糊糊碗。
张长耀爬上炕,把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杨德山抱进怀里。
让他呈半坐着的姿态,杨五妮扒开杨德山的胡子。
两个人把鸡汤饭糊糊喂进杨德山的嘴里。
半碗鸡汤饭糊糊进肚,杨德山明显的有了些许力气。
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廖智,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老叔,你不能死,还有奶粉,张长耀,快去给老叔沏奶粉。”
廖智见杨德山又不动,就害怕的推着张长耀,让他去沏奶粉。
“廖智,你听话,老叔是累的睡过去了,你摸一下,还喘气儿呢。”
杨五妮抻着廖智的手,放在杨德山的鼻子上。
“都吃饭吧!你老叔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睡觉了,让他睡觉,睡醒就好了。”
杨德明扯过被摞上的被,给杨德山盖好,挥手让大家去吃饭,别打扰杨德山。
张长耀想要把廖智抱回到他自己的床上,廖智不同意。
他侧着身子躺在杨德山的身旁,要看着杨德山。
杨德明匆匆的吃了一碗饭,栽歪在炕梢打起了呼噜。
大家也都没了心思,轮流在杨德山跟前儿,你探一下鼻息,他摸摸脸。
害怕一眼没照顾到,杨德山真的去阎罗殿过年。
到了半夜,看着杨德山脸上有了血色,这才放心的做年夜饭。
赵秀兰和杨五妮包着酸菜肉馅儿的饺子。
张长耀在地上烧煮饺子水,齐仲秋用大马勺在炉子上炒菜。
“齐老师多放点儿芹菜,明年勤勤,粉条子也得多搁点儿,日子顺溜儿。”
“鱼别弄碎,要全须全尾的,寓意年年有余。”
“韭菜馅儿也包几个,这样才能久久有才财。”
“主要是大葱要多吃,日子越过越充裕。”屋子里的人甭提有多高兴。
“嗯!再过几年,这些东西咱都能吃全乎。
鱼要大到,放在锅里两头出稍的看着才气派。
大葱要炒二肥瘦,排骨就吃中间那一咕噜。
小鸡子要炖野生的山蘑菇,饺子要吃一个肉蛋儿的。”
醒过来的杨德明,看着屋里人想象出来的菜,禁不住的感叹起来。
“爹,你醒啦!
张长耀买了一帘小鞭儿,看样子不少,一会儿吃饭你放,他不敢。”
杨五妮把身边儿缓好的冻秋梨拿出来一个在围裙上擦干,递给杨德明。
“来,闻达,用嘴裹,冻秋梨里面的水可好喝了。”
杨德明用手把冻秋梨撕开了一个小口,贴在闻达的嘴上,让他吸里面的梨水。
“爹叔,你说说老叔咋会成了这样的呗?”
因为碍事儿,被张长耀抱回自己床上的廖智等不及的问。
“啊?是这么回事儿……”
杨德明咬了一口被闻达吸干梨水的冻秋梨,开始说起找到杨德山的经过。
原来杨德明坐车离开了野牛镇以后,到了红星乡。
他老姨家住在离红星乡十二里地的宁家窝棚。
找遍了十里八村儿,也没找到叫宁家窝棚的地方
打听了一溜十三招儿,才知道宁家窝棚土改的时候改成了董家店。
杨德明来到的董家店,他嘛了马叉记得老姨的婆家姓严。
大儿子小名叫严疤瘌眼儿,老姨的名字叫刘巧秀。
问了半屯子都没有人知道严疤瘌眼儿的。
最后说会针灸的老太太刘巧秀,大家才知道找的是谁。
原来严疤瘌眼儿早就死了,巧秀老姨后来跟着小儿子严明一起过。
严明大字不识一个,混打烂凿的不学好,前几年还打跑了媳妇儿。
趁着巧秀老姨不在家的时候,把她的银针和针灸书卖给了一个收旧货的二道贩子。
巧秀老姨找了三天,都没找到收旧货的人影儿,一股急火,就死了。
杨德明顺着屯子挨家问,最后打听到收旧货的在离董家店五里的丁家沟住。
就一路打听来到了丁家沟,找到了那个收旧货的邹老七。
邹老七听说杨德明要找杨德山,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了下来。
揪着杨德明的衣领子,要问杨德山家住哪里。
最后被杨德明一个横切掌拍的老老实实。
告诉杨德明,杨德山偷走了他的针灸书和两包银针,人不知道去向。
杨德明在附近的屯子里不停的又喊又找,都没有收获。
最后只能沿着附近的屯子里,一路往回走。
打听到一个福胜屯的地方,遇见一个出来捡粪的老头。
那个老头说见过一个要饭花子找他要吃的。
那个老头说,他看要饭花子可怜,就给了他一个大饼子。
又看要饭花子的棉衣棉裤,被狗掏坏,露着肉,就把自己不穿的破棉袄给了他。
他还说那个要饭花子不会说话,一直用手比划着“哇啦哇啦”的好像是要打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