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走过去,把多拿的棉袄披在关玉秀的身上,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三婶儿,我活不起,也死不起,我咋办啊?”
关玉秀回头看见是杨五妮,转身扑进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玉秀,你听三婶儿的,咱不寻死觅活的,让人笑话。
能过咱就和他过,他要是再出去扯犊子,三婶儿就带着你和王富贵打离婚。
天底下空堂儿的,我就不信找不着一个好男人。
你不能来你娘坟上,让她知道你过得不好。
这样她就舍不得离开这儿,舍不得你们。
以后你有啥不痛快的事儿,直接来找三婶儿。
别说是一个王富贵,就是十个他这样的,三婶儿也能把他打的拉拉胯儿。”
杨五妮把关玉秀拽起来,用袖头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三婶儿,那个女人来家里找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关玉秀跟着杨五妮往回走,嘴里还是委屈的直抽搭。
“玉秀,那个女人我和你三叔认识,她有相好的。
来你家就是想讹王富贵点儿钱,人家才不能和他过农村的穷日子呢。
以后那个女人要是再敢来,你就来我家找我,我一洋叉叉死她。
叉不死也能把她胸脯子上挂的那两个东西扎瘪。
赶紧回家去,太晚回去,你老公公和老婆婆该担心你了。”
杨五妮哄着捧着的把关玉秀推给王富贵,两个人忸怩着往家走去。
“长耀,我打算给玉田三口人找个房子让他们搬出去住。
我岁数大了,还有一帮孩子,管不了他们了。”
关林跟在张长耀身后,第一次和张长耀商量他们家的事儿。
“二哥,侯歪脖子好像是回不来了,郑美芝一个人住不了两个房子,你去问问她。
是买、还是找,你和她商量一下,搬出去挺好,咋也比住东西屋方便。”
张长耀给关林出主意,表明自己的立场。
“嗯!买郑景仁住的房子也行,这样离的还能远一点儿,眼不见心不烦。”
关林说完,低着头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东北的夜里冷的刺骨,张长耀把杨五妮揽在怀里抱着她往家走。
“张长耀,咱家院墙外,有人。”杨五妮指着院子一角蹲着的一个人影儿。
“嗯!应该是翟庆亮,不管他,他只要不趴窗户就行。”
“张长耀,明天晚上你去找翟庆明说说,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两个人拴好大门进屋,上炕,脱衣服进了被窝儿。
连着赶了七天集市,又搭搁了几个要烀熟食的主顾。
杨五妮抱着怀里的奶粉和麦乳精还有年货,猫在破门帘子里一脸的笑。
“张长耀过了年你就去当代课老师,我在家买药料丸,种地。
等老叔和爹回来,几天就把廖智扎的满地跑。
你说咱的日子得好成啥样儿,会不会把别人家眼气的眼珠子通红?”
杨五妮看着瓦蓝的天,憧憬着美好的生活。
“五妮,种地也不用你,我歘周六周日就能种。”
张长耀也是高兴的摩挲着杨五妮的头发。
还没到中午,张长耀和杨五妮就赶到家里。
杨五妮第一件事儿,就是抱着一块儿布料在赵秀兰的身上比划着。
“五妮,你这孩子这是干啥,我都一大把岁数的人,这也太花俏了。”
赵秀兰看着蓝底粉花的棉布,笑的满脸褶儿。
“娘,你别自己做一套,五妮你们俩一人一件。”
齐仲秋正在填炉子,看着赵秀兰,告诉她。
“仲秋,娘不做,五妮也不做,都留着给肚五妮子里的孩子做被子。”
赵秀兰把五妮手里的花布接过来,叠好,放在八仙桌上。
“张长耀,你用石磨给廖智磨饭菜,我和秀兰姨和面,剁馅儿。
齐老师,你去刷锅,烧水煮接年饭,廖智,你就哄闻达,你们俩不许打仗。
杨五妮把屋子里的人都安排上活计,自己扎上围裙。
把新买来的白面和肉,拿出来,递给赵秀兰。
张长耀一边儿给廖智磨鸡肉、大碴子饭,一边儿用大盆装了一盆凉水。
把冻秋梨和冻柿子,放在凉水盆里缓上,等着晚上吃。
“起开,油着。”张长耀刚把炉子上熬鸡汤的盆挪到地上晾。
齐仲秋就端着大马勺,坐在了炉子上,开始炒毛嗑儿。
齐仲秋拿出了看家本领,把毛嗑儿炒的看不出炒的痕迹,和生的一样。
“哎!齐老师,没看出来,你还有吃的心眼儿。”
张长耀抓了一把毛嗑儿磕了一个粒,夸赞齐仲秋。
“嘿!张老师,你可要知道,吃是人的本能。
如果一个人连吃都不上心,那他做啥都会糊弄。”
齐仲秋挺着胸脯,讲课一样文绉绉的说。
“人活着不是为了吃,吃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廖智也凑热闹的说了一句。
“廖智,人家两个老师能吃能喝的说还行。
你一个喝奶粉都费劲的人,跟着凑啥热闹?
喝你的罐头汤儿,把剩下的桃喂给闻达。”
杨五妮把藏起来的罐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了出来,放在廖智面前。
接年的苞米碴子大豆饭端上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一盘猪头肉。
炒肥肠,猪蹄子,还有闻达吃剩的黄桃罐头。
廖智看着桌子上的肉和饺子,手里的鸡汤和饭糊糊端着一口也不想喝。
“张长耀咱挡着点,不让廖智看见,省得他馋。”
杨五妮拉着张长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变小。
“五妮,我想老叔和爹叔了,也不知道这俩老头在哪儿过的年。
都是我不争气,害得两个老年人,为了我颠沛流离。”
廖智喝了一口鸡汤饭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掉进碗里。
“廖智,你别上火,你老叔指定是遇见解决不了的事儿,要不早就回来了。
现在你爹叔去找他,天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你爹叔一抬手就能摆平。
我估摸着这两个人应该是往家走了,只是没赶上吃年夜饭。”
赵秀兰抱着闻达,刚才还笑着的脸上出现了阴郁。
“德山,你抬起头闻闻,是不是炒菜的肉味儿。
指定是家里人都在等咱回来,还没吃饭。
德山,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哥也不能活。
哥去阴曹地府找你,掀了阎王爷的桌子也要把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