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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上,吾为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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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金丹大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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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第三天的黄昏,抵达了苍莽山脉的边缘。 从这里往北,就没有官道了。地图上标注的路,全是黑山年轻时跟着部落老猎人踩出来的兽径,弯弯绕绕藏在深山老林里,除了蛮族,没人认得。 “今晚在这儿扎营。”黑山指着前方一片背风的石崖,“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鬼哭峡",白天走都悬,晚上更别想。” 楚夜点头。 不用他说,那些早就累得快散架的蛮族战士已经瘫了一地。三天赶了两百多里,还抬着担架,这种强度连妖兽都扛不住。 剑晨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上了。 “怎么?戒了?”楚夜在他旁边坐下。 “省着喝。”剑晨把酒葫芦系回去,“就剩这点底子了,喝完不知道去哪儿打。” 他顿了顿。 “而且你又不陪我喝。” 楚夜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低头看着。 令牌上的满月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凝固的黄昏。 “还在想她?”剑晨问。 “……没有。” “那就是在想她。” 楚夜没反驳。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七片金丹残壳悬浮在虚空中,像七块漂浮在死海上的浮冰。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还在。 很微弱,像萤火虫尾端那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比三天前亮了一点吗? 楚夜不确定。 他试着运转《混沌引》,引导丹田里残存的混沌之力向那缕丹火靠近。 一息,两息,三息。 丹火微微摇曳,像被风吹动的烛焰。 没有更亮。 也没有熄灭。 楚夜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又试了?”剑晨问。 “嗯。” “有用吗?” “……不知道。” 剑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不是说,混沌之力什么都能化吗?” 楚夜摇头。 “那是以前。现在金丹碎了,丹田像个破筛子,灵气存不住,混沌之力也存不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化不了自己。” 剑晨没再说话。 他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葫芦递给楚夜。 楚夜看着他。 “不是说要省着喝?” “省个屁。”剑晨说,“喝完了再去偷。” 楚夜接过酒葫芦。 琥珀色的酒液在葫芦里晃荡,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呛。 辣。 烧喉咙。 他咳了两声,把酒葫芦还给剑晨。 “五十年陈酿?”他哑着嗓子问。 “嗯。” “偷谁的?” “不知道。”剑晨面不改色,“黑山偷的。” 不远处正在生火的黑山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抬头四顾。 楚夜没说话。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 “剑晨。” “嗯。” “你说,金丹碎了还能重生吗?” 剑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剑晨说,“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他顿了顿。 “但我也没见过金丹初期敢追着金丹后期砍的人。” “更没见过金丹碎了还能站起来砍人十刀的。” 他看着楚夜。 “你这人本来就不在"听说过"的范围内。” 楚夜和他对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剑晨把酒葫芦系回腰间,“你自己琢磨。” —— 夜色渐深。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石蛮从担架边站起来,走到楚夜身边。 “阿蛮动了一下。”他说。 楚夜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担架边。 阿蛮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确实和之前的位置不一样了。 之前是平放在身侧的。 现在,两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动的?”楚夜问。 “就刚才。”石蛮说,“我给他换绷带,刚碰到他胸口,他手指就缩了一下。” 楚夜低头,看着阿蛮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憨厚,鲁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打架的时候眉头拧成疙瘩。 此刻安静得像一尊石雕。 “阿蛮。”楚夜轻声说。 “你睡够了没有?” 没有回应。 但楚夜看见,阿蛮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 是努力想要睁开的、挣扎的颤动。 “快了。”石蛮站在他身后,声音很稳,“他快醒了。” 楚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阿蛮胸口。 隔着皮肉,那道金色的光丝感知到了同源的气息,欢快地游过来,在他掌心下绕了两圈。 楚夜闭上眼睛。 他把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一丝一丝渡进阿蛮心脉。 很慢,很小心。 像往将熄的炭火里添柴。 阿蛮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的幅度更大,甚至能看见眼珠在眼皮下滚动。 楚夜收回手。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你疯了?”剑晨皱眉,“你自己那点底子,还往外渡?” 楚夜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阿蛮,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醒了记得还。” 阿蛮没有回答。 但楚夜看见,他眼角那滴还没干透的泪痕,又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 后半夜,楚夜睡不着。 他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荒域的夜很冷,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像刀子。 他把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下,令牌上的满纹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他想起月婵离开那天早晨。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楚夜把令牌贴在胸口。 很凉。 但他握了很久。 —— 忽然。 楚夜眉头一皱。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看向营地东侧的黑影。 “谁?” 石蛮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石斧,挡在阿蛮的担架前。 剑晨的长剑出鞘半寸。 黑山和几个蛮族战士抄起家伙,围成一圈。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感知倒挺敏锐。” 一个灰袍老者从树影后走出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月光下看不清令牌上刻着什么,但边缘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 “老夫没有恶意。”灰袍老者负手而立,“只是想来看看,那个把监察殿闹得天翻地覆的"凶刀",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看向楚夜。 目光平静,像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金丹七裂,丹火飘摇。”他点了点头,“能活到现在,确实是条硬命。” 楚夜没有接话。 他按着刀柄,拇指抵在刀镡上。 灰袍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友不必紧张。老夫若是监察殿的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 “老夫来自祖庭。” 祖庭? 石蛮猛地抬头。 黑山和其他蛮族战士也愣住了。 灰袍老者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向楚夜。 楚夜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片,表面刻着繁复的图腾纹路。那些纹路和石蛮、阿蛮胸口的图腾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蛮族九大祖脉的图腾拓片。”灰袍老者语气平淡,“送你了。” “你那两个蛮族兄弟,一个祖血燃尽,一个断臂残身。想让他们恢复,光靠混沌之力不够。” 他看着楚夜。 “众生殿里有答案,但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拿着这块拓片,去祖庭找大祭司。她会告诉你们,第三把钥匙在哪里。” 楚夜低头,看着掌心的骨片。 他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帮我们?”他问。 灰袍老者看着他。 “三万年前,蛮族欠混沌一条命。” “现在该还了。”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你那金丹,别急着修复。” “碎都碎了,不如全碎。” 楚夜瞳孔一缩。 灰袍老者没有解释。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从未出现过。 营地一片死寂。 楚夜低头,看着丹田里那七片金丹残壳。 最小的那片边缘,那缕丹火静静燃烧着。 微弱,顽固。 不肯熄灭。 他把祖庭的骨片收进怀里,和月婵的令牌、监察殿的飞升令放在一起。 一白,一黑,一灰。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金丹大道,阻且长。 但路,还在脚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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