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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上,吾为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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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月华普照退邪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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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阿蛮!石蛮!” 剑晨的喊声在山林里回荡,回应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银甲卫撤退的脚步声。 三人倒在血泊中,像三具尸体。 楚夜还有呼吸,很微弱。他胸口的混沌碑碎片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纹,像随时会碎掉。金丹上那三道裂纹触目惊心,丹火飘摇如风中残烛。 阿蛮浑身是血,胸口的图腾纹路已经完全熄灭。但他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金色光丝在游走,缓慢、固执、像不肯熄灭的火星。 石蛮最惨。他左臂齐肘而断——不是战斗中被人砍断,而是强行承载刀斧双兵和混沌之力,肉身崩裂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但他右手还死死握着残刀,指甲陷进刀柄的缠布,掰都掰不开。 “止血!快止血!”黑山扑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襟就要往石蛮断臂上缠。 剑晨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这是他从灵溪宗带出来的最后一颗护心丹,本来是自己留着保命的。 他捏碎丹药,一半塞进石蛮嘴里,一半敷在断口处。血总算流得慢了些。 “楚夜呢?楚夜怎么样?”黑山又扑向楚夜。 剑晨探了探楚夜的颈脉,脸色难看至极:“还活着,但……金丹裂了。” 黑山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丹裂了,对于修士来说,等于被判了死刑。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至于修为——能保住筑基都算祖坟冒青烟。 “他妈的……”黑山一拳砸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流,“他妈的……” 活下来的七个蛮族战士围成一圈,沉默着。没人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两天前还是黑死沼泽里等死的丧家犬。现在虽然还活着,但楚夜废了,阿蛮石蛮生死不知,剑晨一条腿快断了,七个战士个个带伤。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剑晨大哥。”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发抖,“咱们……还能往哪儿走?” 剑晨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从楚夜怀中传出。 剑晨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那是混沌碑碎片。 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的碎片,此刻竟重新亮起一丝微光。那光很弱,像将熄的烛火最后挣扎的一闪,但确实在亮。 碎片在发光的同时,也在……震动? 剑晨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抬头。 北方天际。 什么也没有。 但剑晨金丹期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不是监察殿追兵——那股气息太不一样了。没有银甲卫的冰冷锋利,没有黑袍人的阴森邪戾。 那气息,清冷、圣洁、纯净,像山巅千年不化的雪,像暗夜亘古长明的月。 “那是……”剑晨瞳孔骤缩。 然后他看见了。 北方天际,一道月华垂落。 那不是月亮。今天本是阴天,云层厚重如铅,看不见半点星光。但那道月华,硬生生撕开了云层,像九天银河倾泻人间,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月华之中,一道素白身影踏空而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她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放一朵半透明的月莲,莲瓣舒展,凝而不散。眉心一点月痕,此刻正燃烧着炽烈的银焰。 不是清冷——是愤怒。 是那种极致的、压抑到了骨子里的、此刻终于决堤的愤怒。 “月……月婵……”剑晨喃喃道。 他见过月婵三次。第一次是在灵溪宗,她奉师命来访,月下惊鸿,清冷如谪仙。第二次是在陨神古矿,楚夜被偷袭,她出手挡下暗器,圣洁如神女。第三次是在神火坛,她以秘法投影,净化邪氛,遥远如隔云端。 每一次,她都是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像不染尘埃的月宫仙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落地的姿势几乎是坠下来的。 没有月莲,没有云步,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然后她看见了楚夜。 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金丹碎裂,连呼吸都弱不可闻的楚夜。 月婵脸上的清冷,在这一刻,崩了。 “楚夜……” 她跪在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脸,手却在半空剧烈颤抖,像不敢确认他还活着,像怕一碰他就碎了。 指尖终于触到他的脸颊。 冰冷,苍白,全是干涸的血迹。 月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滴在楚夜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混进血污里,了无痕迹。 “我……”月婵声音哑了,“我还是来晚了……” “月圣女!”黑山扑通跪倒,“楚夜兄弟他还有气!您、您快救救他!” 月婵猛然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楚夜胸口。太阴圣心运转,纯净的月华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楚夜体内。 然后,她眉头紧皱。 金丹三裂,丹火飘摇。 这种伤,换任何一个人,这辈子都完了。 但楚夜体内…… 月婵感知到了那股残存的混沌之力。它在金丹裂痕处缓慢流转,像拼死守护母亲巢穴的幼兽,不肯让丹火彻底熄灭。 还有,他胸口那枚混沌碑碎片。 碎片已经裂了,但它在发光。 在回应她的太阴圣心。 月婵怔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阴圣心和楚夜的混沌道骨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古老的、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共鸣。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呼应。 像月与海。 她的月华渡入楚夜体内,那混沌之力非但没有排斥,反而主动接纳、吸收,甚至——依赖。 金丹上的裂痕,在月华的滋养下,竟然停止了继续蔓延。 “月圣女!”剑晨突然低喝,“有追兵!” 月婵抬眼。 山林深处,银光闪烁。 三十名银甲卫全速逼近,为首两人,赫然是之前撤退的那两个金丹中期黑袍人! 断臂那个,此刻脸色狰狞如鬼:“我就知道老大太谨慎!区区几个残兵败将,有什么好怕的?看我抓了那混沌小子回去请功!” 另一人稍显谨慎:“老大说撤……” “撤个屁!”断臂黑袍人狞笑,“你没看见吗?那三个小崽子都废了!正是捡漏的好时候!而且——啧啧,月神殿圣女?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他的目光落在月婵身上,贪婪而淫邪:“月神殿的清修圣女,据说元阴最是纯净。若是能……” 他没说完。 月婵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看那个人。 她只是抬手,掌心向上。 那动作很轻,像接住一片落花,像捧起一捧月光。 “污秽。”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刻,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断臂黑袍人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看见月婵掌心的那点银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暴涨到拳头、头颅、磨盘、满月! 那不是法器,不是神通,而是—— 太阴圣心。 最纯净的、无垢的、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污秽的净化之力。 “不、不可能……”断臂黑袍人惊恐后退,“金丹初期?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月婵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看着掌心那轮炽烈的银色光团,里面倒映着楚夜苍白的脸。 然后她挥下了手。 不是攻击。 是洗涤。 银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无声无息,覆盖了整片山林。 没有惨叫。 三十名银甲卫,连同那两个金丹中期的黑袍人,在银光触及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薄雪,悄然消融。 不是融化,不是蒸发。 是净化。 他们身上那些来自监察殿、来自天道的“污秽”——符文、烙印、被污染的天罚之力——被太阴圣心逐一剥离、焚烧、湮灭。 没有了这些力量的支撑,银甲卫本身,不过是肉体凡胎。 他们瘫倒在地,像被抽去脊骨的烂泥,惊恐地抬头,看着那个踏月而来的白衣女子。 月婵没有看他们。 她转身,重新跪在楚夜身边,低头,把掌心贴在他胸口。 太阴圣心的光芒,与混沌碑碎片的微光,在楚夜体内交织、缠绕、共鸣。 剑晨、黑山、蛮族战士,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没人敢说话。 山林寂静。 良久,楚夜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月婵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笑了。 “我就知道……”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她抬头,看向剑晨。 那双眼睛依然清冷,但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太阴之力。 “走吧。”月婵说,“这里不安全。监察殿殿主……我已经感知到他的气息了。” “什么?”剑晨脸色骤变,“他在附近?” “很远。”月婵摇头,“但他感知到了太阴圣心的波动。最多三个时辰,就会追来。” 她把楚夜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去众生殿。”月婵说,“那里是逆天盟最后的据点,混沌禁区的前哨。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剑晨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问,你怎么会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怎么知道众生殿? 但他没问。 有些答案,不需要问。 黑山背起昏迷的石蛮,两个战士抬起阿蛮。残存的队伍,再次启程。 夜空中,那道被月华撕裂的云层尚未合拢。 银色的月辉透过缝隙洒落,照着苍茫山林,照着血迹斑斑的逃难者,也照着远处某个山巅上,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银袍,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沧桑的中年面孔。他负手望着月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太阴圣心……”他喃喃道,“没想到,月神殿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殿主。”他身后,一个天字卫躬身,“要不要属下带人去追?” “不必。”银袍人收回目光,“他们要去众生殿。那里……正好是本座下一站。” 他转身,身形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逆天盟、混沌道骨、蛮神血脉、太阴圣心……有意思。” “三万年了,种子终于发芽了。” 夜风拂过山巅,带走了最后一丝声音。 山林中,月婵背着楚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暗里。 楚夜半昏半醒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那气息,太熟悉了。 不是混沌,不是蛮神。 是月。 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苍白,疲惫,却有月光流淌。 “……月婵……” 声音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月婵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楚夜往背上托了托。 “别说话。” “……你怎么来了……” 月婵沉默了一瞬。 “你走那天,我在月神殿的观星台上,看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命星一直在闪,闪得我心慌。” “我就来了。” 楚夜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月婵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身后,月光依旧。 (第一百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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