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人没了,骨头都凉了,难不成让殡仪馆开个拘捕证?
他正犯难,贾张氏又开腔了,这次扭头盯上了易大妈:
“易大妈!”
“别以为人一走,账就一笔勾销!”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话没说完,易大妈就平静接上:
“你想咋还?直接讲。”
几十年邻居,贾张氏是块啥料,她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只想快点送走易中海,让他入土为安。
不然天天堵门哭闹、搅和灵堂,谁受得了?
自己没一天清净,连棺材板都压不严实!
贾张氏反倒一愣:
这老太太咋突然这么痛快?莫不是憋着什么大招?
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她盯着易大妈,眼神提防,嘴里却笑嘻嘻:
“其实我也不贪,就要你们家那几间房。”
“东旭在世时咱就讲好了:我们替易中海养老送终,房子就是我们的。”
“现在人走了,事儿也办了,秦淮茹那边……又出了那档子事。”
“这房子,该过户了吧?”
“合同我这就写好,您签个字、按个手印,立马生效!”
易大妈知道贾家眼皮浅。
可真听见对方张口就要房,心里还是像被人捏了一把。
易中海为了贾家忙得脚不沾地,得罪这个、哄那个,虽说图的是好处,
可贾家确实捡了实打实的便宜。
结果人刚咽气,连坟头土还没干,就有人惦记上他睡过的炕、盖过的瓦……
可叹气也没用。
她长长吸了口气,下巴一沉:
“行!”
“两间!”
“你同意,马上签;不同意,咱们法庭上见!”
语气硬得像块铁。
贾张氏脸当场就拉长了。
正要拍大腿开嚎,余光扫见杨锐和李建国站在那儿,顿时把嗓子眼那句“老天爷睁眼啊,”给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再往前拱一寸,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间就两间!”
反正易家就剩这老太太一根独苗,
等她哪天也躺平了,房子还不是得落到自己手里?
如今这院里,能镇住她的,一个搬走了,一个躺床上咳血都数不出三声了……
想到这儿,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不过事儿不等人。
她马上收住笑,转身回家翻出纸笔,几步蹿到阎埠贵跟前,满脸堆笑:
“三大爷!全院就您识文断字,这合同,劳您动笔!”
阎埠贵本想装聋作哑。
可转念一想,万一她说漏嘴,“当年谁帮贾家瞒事儿”“谁收了易中海的好处”……
那可就不是丢脸,是丢命!
他犹豫片刻,一咬牙,接过纸笔,重重叹了口气:
“写就写吧……唉。”
他刚落笔,贾张氏就在人群里转着圈嚷开了:
“大伙都听着啊!这份合同,是易大妈亲手答应的!”
“可不是我逼的!更没人拿刀架她脖子上!”半晌过去。
合同写好了。
阎埠贵把纸往贾张氏手里一塞。
贾张氏压根看不懂上面写的啥,可还是眯着眼、歪着头,装模作样扫了两行,像在读圣旨似的。
磨蹭老半天,才咧嘴一笑,把纸转手递给了秦京云(一大妈)。
秦京云接过来,粗略扫了一遍。
没毛病。
抬手就签了名。
笔尖刚落。
她身子猛地一晃,眼神直愣愣的,嘴一张,话就往外冒:
“唉……报应啊!”
“老易干了多少缺德事,心里没数?”
“人前脚闭眼,后脚报应就砸脸上了!”
“要是当初安分守己,不跟你们老贾家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说完,她猛一抬头,死死盯住贾张氏和棒梗,牙关咬得咯吱响,脸绷得铁青:
“你们也别乐太早!”
“老易遭了报应,是活该!”
“可你们贾家,”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一个都跑不了!”
贾张氏哪还听这些?
伸手“唰”地抢过合同,脸上那点笑还没散干净,立马拧成一团疙瘩,破口就骂:
“滚蛋!呸!”
“少在这咒我们老贾家!”
骂完,她“啪啪”三折,把纸叠得方方正正,揣进兜里,动作利索得像藏赃物。
扭头冲棒梗喊:“回家!把你一大爷的尸首,给秦京云送中院去!”
棒梗没吭声,掉头就走。
回屋扛起易中海,连块布都不盖,大步流星出了门,直奔中院。
秦京云见他来了,下意识伸出手想接。
棒梗眼皮都没抬,肩膀一耸,直接往地上一撂。
“咚!”一声闷响。
临走还朝尸身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
秦京云本就垮了半边,这下彻底崩了。
“棒梗!”她嗓子劈了叉,“你给我道歉!”
棒梗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呵。”
“他配?”
在他心里,这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光是想起今早看见易中海压在秦淮茹身上那副德行,他胃里就翻江倒海,恨不得拿刀剁碎了喂狗。
秦京云望着棒梗远去的背影,浑身发冷,心一下子沉到井底。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吼。
只是慢慢抬起头,眼睛泛红,湿漉漉地看向杨锐,声音发颤:
“杨锐,你救活杨老的事,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你肯定有办法!”
“我不求他活蹦乱跳,就求他睁开眼,看我一眼……行不行?”
杨锐听见这话,目光轻轻扫过地上那具僵硬的身体。
救?当然能。
不止能救,还能让他再活三十年,健健康康,连药片都不用碰。
可有些事就像鞋里硌脚的石子。
你不踩它,不疼;
你一动,它就顶得你钻心难受,提醒你它一直在那儿。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面无波澜,只淡淡道:
“生死有命。”
“节哀。”
话说得轻,却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可有人偏要听不懂:
“什么叫"生死有命"?”
“杨老当时都断气了,你不是照样把他拽回来了?”
“凭什么易中海就不行?”
“还是说……你想要什么条件?”
“我手上最后那套房,还有家里能搬的值钱物件,全归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