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回到自己那顶宽敞些的中军帐，刚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水，帐篷帘子就被掀开了。
刚才那个战士领着两个清洗干净、换了衣裳的半大孩子走了进来。
洗干净脸，换上合身衣裳，两个孩子看着就精神了不少，
虽然还是很瘦，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至少能看清模样了。
年纪稍大些的那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带着点倔强和警惕。
年纪小点的，就是之前光脚那个，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挺大，此刻满是惶恐不安，
洗干净的小脸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浅痕，脚上已经套上了一双半新的布鞋。
“侯爷，人带来了。”战士回禀道。
王炸点点头，放下水碗，打量着他们：“都洗干净了？还行，看着像个人样了。自己说，叫啥名？”
年纪大些的孩子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俺……俺叫艾能奇。”说完捅了捅旁边那个。
小点的孩子赶紧跟着说，声音更小：“俺……俺叫刘文秀。”
“艾能奇，刘文秀。”王炸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指了指旁边两个小马扎，
“坐吧。那边桌上有水和饼子，自己拿着吃，别噎着。”
两个孩子不敢动，直到战士又催了一句，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马扎边，半个屁股挨着坐下，
眼睛却一直瞟着桌上那盘子金黄色的烤面包果和一碗清水，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但没敢伸手。
王炸没再看他们，自己往后一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却转开了别的念头。
他发现自己最近好像有点“乱点鸳鸯谱”的毛病。
看见赵率教孤家寡人一个，儿子又不在身边，李定国那小子无依无靠，就撮合他们认了干亲。
效果嘛，看起来不错，老赵高兴，孩子也有了着落。
可轮到自己呢？嘿，他王炸可没这习惯。
他自己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单身汉呢！呃，不对，好像也不算完全“单身”了……
王炸脑子里忽然闪过海兰珠那张带着点英气、又时常偷偷看他的俏脸。
这蒙古小妞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坚决地抗拒？
甚至有一次夜里巡查，碰上海兰珠单独在河边打水，月光下那身影……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嘴上说着帮忙，手却不太老实地“丈量”了一下人家姑娘的腰身。
嘿，别说，这妞看着挺结实，腰还真细，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打住打住！
王炸赶紧掐断脑子里那些有点跑偏带着颜色的画面。
这都想哪儿去了！他赶紧把思绪拽回来。
他又想起另一桩“乌龙”。
当初从沈阳把大玉儿和她那个还在吃奶的小闺女雅图顺出来的时候，
没几天功夫，那个裹在襁褓里、话都不会说的小屁孩，一看见他就咧嘴笑，伸着小手要他抱，比看见亲娘还亲。
后来等这小丫头片子会开口说话了，好嘛，第一声“爹”，脆生生地，就是冲着他王炸喊的！
当时可把王炸给吓得，差点从马扎上摔下去。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给黄台吉当“便宜爹”，更不想跟大玉儿扯上这种关系。
于是他眼珠一转，立刻开始拼命撮合窦尔敦和大玉儿。
他心里想的是，小丫头，你想认爹是吧？
那边那个黑铁塔似的憨货，人实在，力气大，你认他当爹去！
老子可不配，也消受不起！
结果窦尔敦那厮，倒真是个实在人。
他才不管雅图是不是黄台吉的种，反正孩子叫他爹，那他就真当自己闺女疼，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得没边。
雅图这小机灵鬼，也很快就把窦尔敦当成了亲爹，整天“爹爹”地叫着，跟屁虫似的。这事儿才算揭过。
王炸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和联想抛开，目光重新落到眼前这两个正偷偷拿眼角瞄饼子、又不敢动的小子身上。
他可以不随便给人当爹，但眼前这俩小子，他也没打算就这么埋没了。
艾能奇，刘文秀。
这俩名字，在他知道的那些“后来事”里，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是明末清初那段乱世里，割据一方、叱咤风云的人物。
虽然最后走的路不同，但能混到那个地步，本身就不是庸才。
只要自己好好引导，把路子给他们掰正了，未来未必不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得力大将。
王炸坐直身体，看着艾能奇和刘文秀，心里开始回忆关于这两人的生平。
艾能奇，如果没记错，应该也是陕西人，具体哪儿的不清楚。
跟李定国差不多，都是很早就被张献忠掳掠，收为养子。
这小子骁勇善战，是张献忠麾下重要的猛将，打仗喜欢冲锋在前，脾气可能也比较暴烈。
张献忠在四川称帝，建立大西政权，艾能奇被封为定北将军，独当一面。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这“四将军”率领下南下云贵。
一开始他们还联合南明抗清，但内部矛盾很快激化。
孙可望想当“国主”，架空虚弱的永历帝，跟李定国闹翻。
艾能奇好像一开始有点摇摆，或者更偏向孙可望？记不太清了。
反正后来孙可望投降清朝，大西军分裂。
艾能奇的结局……好像是在内斗中，被部下叛变杀害了？
要么就是在与清军作战中阵亡。
总之，是员勇将，但可能政治头脑差些，或者跟错了人，结局不太好。
刘文秀，这人评价似乎更高些。
他同样是张献忠养子，但名声比艾能奇要好，被认为更有谋略，也更有大局观，不像张献忠其他养子那么残暴。
大西军进入云贵后，刘文秀在整军经武、安定地方方面似乎颇有建树。
他坚决主张联合南明抗清，反对孙可望的跋扈。
在孙可望与李定国内斗时，刘文秀应该是站在李定国这边的。
李定国“两蹶名王”的辉煌时期，刘文秀是他的重要战友和助手，镇守后方，提供支援。
后来孙可望降清，刘文秀和李定国一起支撑残局，但大势已去。
他好像是在永历帝逃入缅甸后，忧愤成疾，病逝的。
后世有人认为，如果刘文秀能活得再久些，或者早点掌握更大权力，南明在西南的局面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
这人算是有勇有谋，又有气节，可惜生不逢时，被时代和内部倾轧给耽误了。
王炸摸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带着惊恐、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孩子，一个勇猛但可能缺根弦，一个沉稳有谋但体弱早逝。
嗯，都是可造之材，但也都有需要“校正”的地方。
王炸在心里把这俩孩子的“前世今生”过了一遍，又琢磨了一下自己手头可用的人和接下来的安排，慢慢有了主意。
他冲帐外喊了一声：“外面谁在？进来个人。”
帐篷帘子一掀，一个挎着枪的战士应声走了进来：“侯爷，您吩咐。”
王炸指了指他：“去把张之极给我叫过来。就说我这儿有事找他。”
“是，侯爷！”战士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快步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