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植物大战黄台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5章 道出实情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王炸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尤世威那张大案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万一有变,他能保证自己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抱了抱拳,没绕弯子,压着声音直接开口: “尤总镇,得罪了。我们俩,不是您的人。” 尤世威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 握着刀柄的手瞬间收紧,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张口就要朝帐外喝令。 “总镇且慢!” 王炸立刻抬手,加快语速解释道, “您就不想听听,我们是从哪儿来的? 不想知道鸡鸣山那边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建奴下一步想干什么? 还有遵化城,现在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尤世威已经站直了身子,那把出鞘的长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刀尖虽未抬起,但指向已然不善。 他恶狠狠地盯着王炸的眼睛,那目光像刀子,试图剜出他话里所有的真伪。 接着,他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的赵率教。 帐内灯火不算太亮,赵率教又刻意低垂着头, 脸上灰尘未净,一时难以看清全貌。 “说。” 尤世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硬, “你二人擅闯军营,冒充军士,已是死罪。 若有一句虚言,或敢耍半点花样,本镇立刻唤人进来,将你二人乱刀分尸! 有什么“军情”,讲!” 他确实已经收到了消息。 鸡鸣山惨败,赵率教部和驰援的朱国彦部全军覆没,无一幸还。 但战报含糊,只说明军尸横遍野,也提及发现不少蒙古附庸兵的尸体, 可建奴本部到底折损多少,语焉不详。 至于遵化城破、王元雅殉国的噩耗,昨天也已传来,同样细节缺失,局势一团迷雾。 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此刻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突然出现, 口称知晓内情,由不得他不又惊又疑,更添十分警惕。 王炸迎着尤世威刀锋般的目光,神色不变: “尤总镇稍安勿躁。 我的话,你听完。 信或不信,听完之后,随你处置。 要杀要剐,我们也认。 但话,得让我们说完。” 尤世威胸口微微起伏,盯着王炸看了足足好几息, 终于重重一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讲!” 王炸却丝毫没感到紧张,开始叙述起来,条理也很清晰: “十一月初三,鸡鸣山。 建奴贝勒阿济格,率镶白旗主力并蒙古兵逾万,在那里设伏。 山海关赵总兵四千铁骑,联合三屯营朱总兵部八千士卒,共一万两千余将士,陷入重围。” “血战竟日,从白天杀到天黑。 我军将士无一人怯战,无一人投降,拼死力战。 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尤世威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虽然早知结果, 但亲耳听到这“全军覆没”四字从一个疑似亲历者口中说出,那股沉痛与寒意依然刺骨。 “但建奴也没讨到好!” 王炸咬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们死伤过半,尸横遍野,元气大伤! 末了,是老子我,亲手砍了那***建奴贝勒阿济格,给他开了膛! 朱国彦朱总兵力战殉国,死得壮烈! 赵率教赵总兵……”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手臂指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赵率教。 “……赵总兵身负重伤,是我拼死从尸山血海里背出来, 护着他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尤世威浑身剧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先是为那惨烈到极致的战况和巨大的交换比所震撼, 既痛心友军的牺牲,又不禁为他们的血性与战果感到一股悲怆的骄傲。 听到朱国彦殉国,他嘴角绷紧,眼中闪过敬意与痛色。 而当王炸最后指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亲兵”, 说出“赵率教”三个字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猛地看向那人。 “赵总兵……他……他在何处?!” 尤世威声音发紧,目光急扫。 王炸收回手臂,看着尤世威,清晰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尤总镇,您仔细看看,这位,便是山海关总兵,赵率教,赵大人。” 赵率教这时,才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压得低低的头盔。 帐内灯火不算明亮,光线主要集中在大案附近, 他站的位置有些偏暗,脸上那些刻意未洗的尘土污渍, 在昏暗光线下巧妙地遮掩了皮肤过分的紧致与光滑, 恰好模糊了那份不应属于六十老者的“年轻”。 只有那双眼,在抬起时,露出了尤世威记忆中熟悉的神采。 他上前一步,对着尤世威,郑重抱拳, 声音沙哑: “尤兄……不,尤总镇。 老夫……赵率教。 无能啊……累死三军,一万两千好儿郎……全都葬送在鸡鸣山了…… 老夫愧对朝廷,愧对圣上,更愧对那些战死的弟兄……”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在污痕中冲出两道湿迹。 “……但建奴也没讨到便宜! 阿济格那贼酋,已被我身边这位王小兄弟,亲手格杀! 算是……算是为我大明死难的将士,报了一箭之仇!” 尤世威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污痕泪迹自称赵率教的人。 身形轮廓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那声音虽然沙哑,却也耳熟, 尤其是那眼中深切的悲恸与愧疚,绝非能轻易伪装。 鸡鸣山惨败,赵率教殉国,这是已经上报朝廷几乎天下皆知的消息。 可现在,一个“死人”,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还带来了阿济格被阵斩的惊天消息? 惊疑、震撼、混乱、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尤世威胸中翻腾冲撞。 他紧紧盯着赵率教那张脸,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干涩无比: “你……你真是赵总兵?有何……凭据?” 赵率教没有多言,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一方沉甸甸的铜印,一本边角磨损盖着朱红关防的札付, 还有一枚只有高级武将才有资格佩戴的玉扣。 他将这几样东西,轻轻放在尤世威面前的桌案上。 铜印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札付上的字迹和关防清晰可辨,玉扣的形制也做不得假。 尤世威看着那方铜印和札付,伸出手,想要拿起,却又在中途停住。 他抬起头,看看印信,又看看眼前泪流满面的赵率教, 再看向旁边神色坦然的王炸。 帐内重新静了下来,但那是一种压抑中的安静。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