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牲畜都喝饱了,大家把水装好,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在沙丘上金灿灿的,直晃人的眼睛。
京之春看了看骆驼泉剩下的水,水位直接下去了一半儿,他们这支队伍的用水量还真的挺大的。
就在这时,巴图跑过来对着京之春和杨大旺道:“阿满娘,杨爷爷,你们等我们一会儿,我去看看阿爷了再出发。”
京之春和杨大旺立马点头:“成,我们等着。”
随即,巴图达达便带着族人往骆驼泉右边的那片芦苇丛走去了。
那片芦苇丛不算高,巴图阿爷的坟包就在那芦苇丛边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土堆,前面插着一根木棍,棍子上绑着几条褪了色的布条,在风里飘飘晃晃。
所有的阿尔特人走到坟包跟前,齐刷刷的就跪了下来,然后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又开始磕起了头来。
巴图达达和巴图跪在最前面,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像是在跟坟里的人唠家常。
巴图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巴图达达拍了拍他脑袋,又说了几句,巴图这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
京之春和杨家人则是站在远处看着,等待他们。
京之春看着看着,就把目光从坟包那边收回来,往四周的芦苇丛里扫了一圈。
就在这时,她就听见距离他们左边那比人还高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咕咕,咕咕,的叫声,声音很轻很轻,不仔细都听不到。
她立马警惕起来,掏出怀里的手枪对准芦苇丛,小声问旁边的杨大旺:“杨叔,你听见啥动静没?”
杨大旺也早就听见叫声了,他点头,又咧着嘴笑了,这声音他身为一个猎户简直太熟悉了。
“应该是野鸡叫的,估摸是在下蛋呢!二牛,小牛,拿上弓箭,咱过去瞅瞅!”
杨大旺说完,没听见杨小牛的回声,扭头一看,发现杨小牛,杨二牛,杨三牛,还有铁蛋,苏衡几个孩子都不见了踪影。
他刚要喊人,就听见左边的那比人高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动静,然后就是小满的声音。
“哈哈哈!阿苏哥哥你好厉害,居然抓到了野鸭子!”
紧接着就是铁蛋的喊声:“别跑!”
再就是杨小牛的声音:“铁蛋,直接扑上去,用身子盖住它!”
然后就是扑通一声闷响,伴随着铁蛋哎哟的一声惨叫。
总之,左边的芦苇荡里,此时听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是有好几个人在里面折腾。
“这几个兔崽子!”杨大旺又气又笑,“比我还急!走,之之姑娘,咱们也去看看。”
说着,杨大旺赶紧就往左边走,京之春抱着小冬也跟了上去。
等两人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的场面让两人一愣。
就看见杨小牛趴在沙地上,两只手按着一只黄色的野鸭子,那鸭子扑棱着翅膀,正在嘎嘎乱叫。
杨二牛则是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只黄色野鸭子的脖子,杨三牛更厉害,一手一只黄色的野鸭子。
铁蛋则是浑身是沙子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空空如也,一脸沮丧的道:“跑,跑了,都怪我手太慢了……”
苏衡也蹲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野鸭子,小脸上都是笑:“阿满,你看!我抓到鸭子了!!等回去就给你炖汤喝!”
小满站在苏衡旁边,手里也捧着一只小鸭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还要给娘吃,阿苏哥哥也要吃。”
“哈哈哈,对,我们一起吃!”
再旁边就是大丫,二丫,两人胸前的衣服里还兜着一些青灰色的野鸡蛋和野鸭蛋,两个女娃娃埋头正在数着。
京之春看着这一幕,又惊又喜,她认得这些野鸭子,这叫赤麻鸭,身子是黄色的,头是白色的。
她走到杨小牛跟前问:“你们哪儿抓的这么多的野鸭子?”
杨小牛咧着嘴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刚才我们在这边装水,就听见芦苇荡里有动静。铁蛋眼尖,说看见野鸭子了,我们就摸过来了。没想到一窝一窝的,大的小的全在这儿!”
杨大旺也是激动的不得了:“哎呀,这可不得了了,这下又有鸭肉吃了!”
说完,他赶紧跑了过去,就开始数了数所有鸭子的数量。
发现大野鸭子一共有四只,小野鸭子五只,野鸭蛋十二个。
“好好好!今晚有野鸭子吃了!又能喝汤又能吃肉,还能炒盘蛋!”
“是啊,爹,正好遇见了水源,正好一起收拾了。”
“成,成,那就听你们的,赶紧去收拾,对了,把血迹处理干净,直接用尿冲一下,再埋了……”
这边杨大旺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京之春则是抱着小冬去了另外一边的芦苇荡里。
她寻思看看右边的芦苇荡里还有没有野鸡蛋,野鸭蛋啥的。
就在她刚走了两步的时候,就看到右边的芦苇荡里就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巴图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而,他的怀里也抱着几个野鸭蛋,他身后跟着几个阿尔特孩子,有的捧着蛋,有的抓着小野鸭子,一个个脸上也都乐开了花。
京之春停下了脚步,看来那边被阿尔特人已经找了,那她就不用过去了。
看见前头的京之春和杨大旺几人,巴图咧嘴一笑:“阿满娘,我也捡着蛋了!好几个呢!”
杨大旺闻言,哈哈大笑:“行行行,你们今晚也吃野鸭炖汤。”
众人正高兴着,巴图达达也过来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野鸭子,又看了看孩子们怀里的蛋和幼崽,然后对着巴图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巴图听完,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随即,他低下头,把怀里的野鸭蛋又放回了芦苇丛里,然后走到杨大旺跟前道:“杨爷爷,我达达说,这些鸭子不能全吃了,你们只吃大的,不吃小的。因为小的还没长大,吃了就没了。蛋也不能全拿,得留几个,不然明年就没有野鸭子了。”
杨大旺听完,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你达达说得对!咱们打猎的规矩也是这样的,不能赶尽杀绝。不然往后可就没得吃了,我刚才高兴糊涂了,把这事给忘了。”
他说着,也从大丫,二丫怀里捡了七八个野鸭蛋,放回芦苇丛里,只留了五个。
苏衡看杨大旺把野鸭蛋放回去了,看看怀里毛茸茸的小野鸭子,又看看巴图,抿了抿嘴,这才蹲下身把小鸭子轻轻放在了地上。
虽说他也舍不得放走这些鸭子,但是他也觉得巴图说的没错。
它们都吃完了的话,野鸭子就要绝种了,就跟他的家族一样。
如果他死了,那么他爹这一脉就要断根了。
所以,野鸭子不能绝种,他更不能死。
小满这边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也蹲下来,把手里的那只小鸭子放在地上,又推了推它:“快去找你娘吧。”
五只小野鸭子得了自由,叽叽叫着就往芦苇丛深处跑,一眨眼就不见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对巴图的话没有意见,因为巴图说的没错。
巴图达达见杨大旺一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咧嘴笑了笑,又冲那几个阿尔特孩子也说了几句话,随即,几个阿尔特孩子也把怀里的野鸭蛋放回了芦苇丛里,只留了一两个。
很快,众人便回到了大部队。
杨家其他人看见那四只大野鸭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么大一只!”杨老太太接过一只鸭子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肥得很!能炖一锅汤,咱终于能喝上一顿热乎的了。”
高秀琴也凑过来看,摸着鸭子黄澄澄的毛,啧啧称奇:“是啊,咱吃了快一个月的饼子肉干了,终于能喝上热乎的肉汤了,娘,你看这野鸭子长得真好看,比家养的还肥。”
“可不是……要不炒了吃……”
“还是炖汤好,放点盐,鲜得很!大家都能喝肉汤解乏”
“对,再炒一盘蛋,配上饼子,今天这顿饭可太丰盛了。”
几个杨家的女人高兴的都开始畅想今晚的晚饭了。
而几个孩子也是围着鸭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就连平时话少的苏衡都忍不住插嘴:“鸭汤肯定好喝!”
这边杨大旺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他寻思趁着天黑前在水边把鸭子收拾了,但,就在这时,正好巴图走了过来。
“杨爷爷,我达达说,天快黑了,待会儿会有野兽来喝水。不安全。咱们还是赶紧走,走远些再收拾。”
杨大旺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达达说得对。这地方不能久留。老婆子,快把鸭子放进背篓里,咱得出发了!”
杨老太太立马回应:“唉,知道了。”
说完,她连忙把四只鸭子塞进了自己身后的背篓里,又用布盖严实了。
杨大旺看大伙儿都时候妥当了,就冲家里人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
很快,队伍再次启程。
巴图达达依旧是走在最前面带路,杨家人和阿尔特人紧跟其后,京之春照旧走在最后面断后,怀里抱着小冬。
而,其他的几个孩子则是走在队伍中间,又开始学口技。
走了没一会儿,月亮就升起来了,把沙丘照得银白一片。
此时,风比白天小了些,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倒没白天热的那么难受了,好像大家补充了分以后,越赶路还越有劲儿了。
巴图达达看大伙儿今日都没喊累不说,马匹骆驼,羊群也都不叫唤了,他便也没停下来继续开始赶路。
四个时辰后,一直到后半夜,巴图达达才在一处背风的沙窝子前停了下来。
巴图跑过来喊:“阿满娘,杨爷爷,到了到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唉,知道了!”杨大旺回应了一声,便招呼家里人扎营。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把水囊和粮食搬下来,开始做饭。
没一会儿,火堆就点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沙漠里跳动,把周围照得暖烘烘的。
杨老太太惦记着那几只鸭子,手脚麻利地从背篓里拎出一只,招呼儿媳妇们过来帮忙开始炖鸭汤。
杨大旺则是蹲在一旁指挥:“把血处理干净,挖个坑埋了,别招来东西。”
“知道知道,你絮叨啥。”杨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让杨二嫂在营地边上挖了个深坑,把鸭血和杂碎全埋了进去,又撒了把沙子盖严实。
京之春这边刚给小冬偷偷喂完奶粉,抱着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看着杨家人忙活,她扫了一圈儿发现小满和苏衡,还有杨家的几个孩子都不在。
她猜估摸这几个孩子在阿尔特人那边的营地。
京之春起身打算把小满叫回来,给她开个小灶。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见巴图牵着他的大角羊过来了,后面跟着小满,苏衡,铁蛋,大丫,二丫。
那只大角羊背上还搭着一个麻袋,随着羊身晃动,麻袋里头就是一阵哐啷哐啷地响。
巴图一看见京之春立马笑道:“阿满娘,我给你送药材来了,还拿来了好东西。哦,对了,我达达还让我也问问你,那七头骆驼咱们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