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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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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晨游的帝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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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道裂纹,像条歪歪扭扭的蚯蚓爬在玉佩上。它不动了,我也不能动。皇后刚走,殿里还留着她袖角那股淡淡的沉香味,但我现在顾不上闻这个。 我得动。 刚才那一波预知来得太猛,差点把我魂都掀出去。可我现在反而冷静了。不是装的,是真明白了——那玩意儿不听我管,但它冲的是北边,而北边,已经打起来了。 宫外的动静没停。脚步声来回跑,传令官嗓子都喊劈了,一句接一句:“急报!急报!军机殿议事!” 我趴在地上,毯子还裹着半边身子,另一只手撑着地,像只刚学会爬的小狗。其实我早就会走了,但这时候不能站。我得让所有人觉得,我还是那个一吓就哭、一尿就嚎的奶娃娃。 可奶娃娃也能办事。 我盯着窗缝外那条长廊,巡卫刚换岗,影卫像黑烟一样贴墙根飘过。我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听谁的——皇后。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也不完全听她的。 我动了。 借着宫女低头换烛台的空档,手指在地板上轻轻一推,身子顺势滑进暗廊。那地方窄,大人进不去,正好卡在我小时候偷偷记下的路线里,现在派上用场了。 一路贴墙,绕柱,拐角时听见两个传令官说话。 “陛下说,剑插沙盘了。” “真下了?” “佩剑直接钉在北境线上,咔一声,震得整个殿都静了。” 我心里一跳。 晨游动真格的了。 我加快爬,膝盖蹭着地,终于蹭到军机殿侧廊。雕花窗缝不大,刚好够我一只眼睛贴上去。 里面灯火通明。 晨游站在沙盘前,背对着我。他没穿龙袍,一身玄甲,肩甲上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气。他背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柱,手里那把佩剑,果然直直插在沙盘北线,剑柄还在微微颤。 满殿文武低头站着,没人敢出声。 一个文官硬着头皮开口:“陛下,炼体者征召令一旦下达,十六岁以上男子皆入军籍,民间恐生动荡。更何况……”他顿了顿,“皇子尚在襁褓,国本未稳,若战事拖延,恐有内忧。” 这话听着是为国,其实是冲我来的。 我冷笑,没出声。这种时候还拿我当挡箭牌,真当我是累赘? 晨游没回头。 他慢慢抬手,握住剑柄,往外一抽。 “铮——” 剑身离沙,带起一溜细沙,像血洒在地图上。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文官脸上。 “你说皇子尚在襁褓?”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那又如何?朕的儿子,哪怕还在吃奶,也是晨氏血脉。你怕民间动荡,朕怕失信于民。北漠破我三城,杀我百姓,烧我粮仓,现在你让朕议和?” 他一步踏前,剑尖点地。 “朕告诉你,朕可失城,不可失信。炼体者征召令,即刻下发全国。十六岁能扛刀的,六十岁能走路的,凡我子民,皆持兵备战。” 殿里死寂。 那文官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话。 我贴在柱子后,手心有点出汗。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看晨游发火。不是演的,不是装威风,是真动了肝火,真扛起了这江山的重量。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寝宫里吓得发抖,有点丢人。 人家爹在前线立剑为誓,儿子在后头哭唧唧,像话吗? 我咬了下嘴唇,没哭,也没动。识海里那股混沌之种的热劲儿又来了,但这次没炸,只是温温地荡了一下,像谁在我心里轻轻推了一把。 我看向沙盘。 北境三城陷落的位置,和我昨晚看到的画面完全对得上。断旗、焦土、烽火——不是巧合,是正在发生的事。 而晨游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是守,是反攻。 他拔剑不是为了泄愤,是立誓。 我慢慢把小手贴在嘴边,压低声音,只让气流从唇缝里溜出来。 “父皇,我会帮你的。”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我说了。 不是为了让他听见,是为了让我自己记住。 我不再是那个只想活命、装傻充愣的婴儿了。我是晨夜,是晨游的儿子,是这盘棋里,还没掀开的一颗子。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我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 哪怕我现在只能爬,只能装,只能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但我在。 我看着。 我在心里记下了每一个地名,每一支兵力的调动方向。我记住了晨游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了他拔剑时的力度,记住了他眼神里的狠劲。 这不是演戏。 这是战前。 殿内,晨游忽然转头,目光扫过窗缝。 我立刻缩头,贴紧柱子,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线。 他没发现我。 但他刚才那一眼,像是穿透了墙壁。 几息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影卫。” 两个字,像刀劈进木头。 梁上黑影一颤,一道人影无声落地,单膝触地,头低着,但我知道是谁——影卫首领,皇后的死忠。 “听令。”晨游说。 “皇子安危,重于军令。” 我眼皮跳了跳。 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是说给整个皇室,说给所有想动我心思的人听的。 “若朕战死,”他顿了顿,声音没变,“尔等护他入祖地,不得有误。” 我手指猛地抠进地板缝。 祖地。 混沌之种。 他知道了?还是……只是防着?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皇后要带我走,晨游要我活着走,但谁都没提让我自己决定。 可我现在,已经有了决定。 我不走。 至少,不是现在。 北边的战火烧到哪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晨游这一剑下去,战争已经没法回头了。 而我,也不能再装了。 我可以不说话,可以不露本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 我慢慢从柱后爬出来,动作轻,像只猫。 刚拐过廊角,迎面一个宫女端着水盆走来。 我立刻趴下,小手拍地,嘴里“啊啊”两声,装成乱爬乱滚的样子。 她低头一看,哎哟一声:“小殿下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把我抱起来,我顺势往她怀里钻,小嘴张着,口水流了一串。 她笑:“哎哟,这是饿了?” 我眨巴眼,一脸无辜。 她抱着我就往寝宫走,嘴里念叨:“可不敢再让你乱爬了,刚才军机殿那边多紧张,听说陛下都拔剑了……” 我靠在她肩上,眼睛闭着,耳朵却竖着。 等她一进门,我趁她放我下地的瞬间,手指在她袖口轻轻一划。 不是念力,是指甲。 她在换烛台时,袖口沾了点蜡油,我刚才就看见了。 这一划,蜡油蹭到了我指尖。 我悄悄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了一下。 疼。 但我知道,我没疯。 我也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布局的人。 晨游下了令,皇后藏了路,影卫接了命。 而我,刚刚许了个愿。 现在,轮到我动手了。 我躺在软榻上,宫女给我盖毯子,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 我闭眼,手悄悄伸进胸口,摸到那块玉佩。 裂纹还在。 但我发现,裂纹的末端,正对着北边。 像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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