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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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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皇后的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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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最后一颗果核捏碎,指尖还沾着点果肉的湿气,忽然听见外殿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香炉盖子落回原位的声音。 这会儿本该没人进去。宫女们都在偏殿打盹,值夜的也该绕到东廊去了。我眼皮一跳,没动,只把手指慢慢缩回来,塞进嘴里舔了舔。 不是血腥味,是檀香混着铁锈的气息。 有人进了母后的寝宫。 而且是走的暗门。 我装作困了,脑袋一歪,耳朵却竖着。那股味道飘了大概半柱香时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等彻底没了动静,我才睁开眼,盯着帐顶那根金线看了两息,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母后最近睡得不太踏实。 前天夜里她来瞧我,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我装睡,她却在我床前站了好久,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直到我故意打了个嗝,她才转身走。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现在这股味儿一出来,我心里更清楚了——她没在养神,她在办事。 而且是不能见光的事。 我翻了个身,手摸到袖子里的玉佩。它安安静静的,不像昨夜那样发烫震动。北边那根线也断了,可我知道,那东西没走,只是藏起来了。 母后大概也感觉到了。 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烧紫檀香。那香不是安神用的,是封气的。小时候我发烧,她就在床头点过一次,说能挡住“不该来的风”。 现在风来了,她又点上了。 我正想着,外头脚步声近了。不是宫女那种碎步,是稳的,一步一停,像是走一步看一步。 青梧。 她是我母后身边最老的丫头,打小就跟在她身边。别人走路带风,她走路像踩棉花,生怕惊着谁。 门帘一掀,她端了碗温奶进来,脸上笑得柔和,眼神却飘了一下。 我立刻闭眼,嘴张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走近,伸手摸我额头,手也是凉的。 “殿下睡得可好?”她轻声问,声音甜得能拉出丝。 我哼唧两声,翻个身,背对她。 她没走,又站了会儿,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一合,我立马睁眼。 不对劲。 青梧刚才摸我额头的时候,袖口滑了一下,露出半截红绳。那不是宫里配的饰物,是暗巷里巫婆才用的缚魂结。 母后要动手了。 我咧了下嘴,心想这下热闹了。我在这头藏玉佩、练手劲,她在那头烧香、传令,母子俩各忙各的,谁也不说破。 挺好。 只要别把我当普通奶娃娃哄就行。 可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不是玉佩,是地板。 有人在地下走。 我趴着不动,耳朵贴着褥子。那动静从西墙来,顺着地龙管一路往北,像是踩在砖缝里,一步一顿,节奏极稳。 这是暗渠。 皇城底下有三条暗道,一条通刑部地牢,一条通御药房,最后一条,通皇陵。 而只有去皇陵的那条,夜里才会开。 我慢慢坐起来,手摸向袖子。玉佩还是凉的,但识海里的混沌点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敲了记钟。 母后在送东西出去。 我下了榻,光着脚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外头静得很,连巡夜的灯笼声都没有。可我知道,青梧一定不在偏殿。 她走了。 我退回床边,躺下,闭眼。 等了大概一炷香,地板震动停了。 再过片刻,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不是新鲜的血,是干的,混着纸灰和铜锈。 我闻出来了——血纹令。 那是晨家祖上传下来的信物,只有嫡系血脉用皇血封印才能激活。据说百年前用过一次,之后就再没人敢碰。 母后现在把它拿出来了。 我眼皮底下笑了笑。 这下可真是豁出去了。 她要是被查出来,轻则削权,重则废后。可她还是用了。 为了谁? 我不用猜。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点。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装。 她也在。 她装贤后,我装傻子,她装睡,我装流口水,她烧香念咒,我捏果核练劲。 我们都在等。 等风起,等雷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先出手。 而她,已经先布好了第一颗子。 我正想着,外头又响了。 这次是窗棂轻叩三下。 青梧回来了。 我立刻翻身,口水又流出来,脑袋歪向一边,哼哼两声。 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进来,脚步比去时更轻。她没停留,直奔内室,轻轻推开暗格门,进去了。 我等了会儿,悄悄爬下床,贴在墙边,一点点蹭到内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我眯眼往里看。 母后坐在灯下,凤冠摘了,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有道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 她盯着那牌子,一动不动。 青梧跪在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影卫已接令。可他们问……为何是皇子?” 母后没抬头,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你见过刚出生的孩子睁眼就能看穿人心吗?” 青梧一颤。 “你见过祖器在无人触碰时自行出鞘吗?” 她声音还是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地里敲。 青梧低头:“奴婢……没见过。” “他不是普通皇子。”母后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冬夜的井水,“他是晨家最后的火种。” 青梧没再问。 母后把铜牌放进一个漆盒,盖上,又用红绸裹了三圈。 “告诉他们,护他三年。三年内,若他活下来,晨家重启祖祠;若他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亲自下黄泉,把命还给先祖。” 青梧重重磕了个头,捧着盒子退了出去。 母后坐在那儿,好久没动。 灯影晃了晃,她忽然抬手,把桌上那支紫檀香掐灭了。 火光熄的瞬间,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赶紧翻身,躺平,手塞嘴里,装睡。 她走近,伸手摸我额头。 这次手是热的。 她站了几息,转身回内室,重新关上门。 我睁开眼,看着帐顶。 火种?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也好。既然她是这么想的,那就别怪我以后不乖了。 我慢慢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冲帐顶比了个中指。 没人看见。 我放下手,闭眼。 识海里,光与暗又开始转。 混沌那点灰影,大了那么一丝。 我笑了。 这玩意儿,养得熟。 外头,雨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瓦上,噼里啪啦。 可我知道,有一队人,已经在地下走了七里路,带着一块染血的铜牌,走向一座百年未开的石门。 而门后,有影子在等。 青梧披着蓑衣,蹲在渠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她把药匣贴着墙根放好,退后三步,抬手拍了三下左肩。 石壁上,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她没动。 等了片刻,一只干枯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接过药匣。 那只手没有指甲,掌心有符文,像是烧出来的。 青梧跪下,额头贴地。 石缝慢慢合上。 她站起身,转身走时,袖口那截红绳断了,飘进水沟,转眼被冲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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