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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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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皇子的百日宴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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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软垫上,眼皮底下还压着一层没散的闷痛。 不是疼,是那种刚被铁锤砸过又拿冰水浇过的胀感,一跳一跳地往脑仁里钻。我知道那是昨晚那场“识海拉锯战”的后遗症,可现在没人会信一个百日婴儿头疼是因为和神明对线失败。 宫女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差点哼出声。她手一抖,像是觉出我不对劲,低头看了眼。 我立刻放空眼神,嘴一咧,打了个奶嗝。 她乐了:“小主子这是饿了吧?待会儿宴上有的是奶娘,您可得撑住,今儿可是大日子。” 大日子?我心说,怕是劫日还差不多。 她把我往玉榻上一放,金丝绣的龙纹硌得我后背发麻。这位置摆得跟祭坛供品似的,四面八方都能瞅见我。殿里人声嗡嗡,大臣们穿得花里胡哨,像一群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鸡。 我眯眼扫了一圈。 晨游站在高台尽头,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时不时敲两下。他没穿龙袍,一身玄甲,腰带束得死紧,一看就不是来喝喜酒的。他眼神时不时往我这儿飘,不是看儿子,是像在盯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我也在等。 可我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暗杀,不是毒酒,是天塌。 前一秒还在奏乐,下一秒我识海里的锁链猛地一震,像是有人拿铁链抽了我天灵盖一记。 我浑身一僵。 额头冷汗“唰”地下来了。 不是我吓的,是身体自己反应的。那封印在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敲了三下——咚、咚、咚——跟催命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天边“刺啦”一声,像布被撕开。 五道光柱从云层劈下,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排开,空中浮出五张脸。不是人,是那种看一眼就头晕的虚影,五官模糊,可威压实打实压下来,像五座山同时往你胸口砸。 群臣“哗啦”全跪了。 太监手里的托盘“咣当”落地,果子滚了一地。 我听见有人牙齿打颤,还有人直接尿了。 可晨游没跪。 他往前踏一步,剑出鞘三寸,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朕的殿,轮不到你们站顶上。” 那五个虚影没说话,可我识海里的锁链又震了一下,比刚才狠,像是警告。 我咬牙忍着,手指蜷了蜷,可婴儿的手捏不出力,只能在软垫上抓出几道褶子。 然后,云散了。 五道光收回天际,仿佛从没出现过。 可我知道,好戏在后头。 黑云聚拢,比墨还浓,中间缓缓浮出一只眼睛——不,不是眼睛,是某种根本不该长在天上的东西。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灰涡,看一眼,脑子就像被砂纸磨。 我识海里的金黑光团猛地一撞,锁链“咔”地裂了道缝。 下一秒,一只巨手从云中探出。 不是肉,不是骨,是纯粹由规则凝成的东西。手指一动,空气像玻璃一样炸开裂缝。它直奔我而来,目标明确——心口。 我动不了。 不是装,是真的动不了。刚才那一下共鸣耗光了我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可我还能看。 我看晨游冲了出去。 他一跃而起,剑光如虹,斩向那只手。剑气劈开云层,雷声炸响,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真能砍了这玩意。 可就在剑尖触到巨手的刹那,那只手轻轻一拂。 剑断了。 人飞了。 晨游像块破布一样撞上殿柱,脊背砸进石缝,嘴里喷出一口血。他没倒,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指着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护……住……” 话没说完,又被一口血呛住。 满殿死寂。 没人敢动,没人敢喘。 那只手继续下压,离我只剩三尺。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怕,是累。累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我想笑,笑自己蠢,明明知道这世界没那么简单,还妄想靠一个婴儿的身体活下去。 可就在这时,我胸口一烫。 不是痛,是热,像有团火从骨头缝里烧出来。那股热顺着脊椎往上冲,直奔识海。金黑光团疯狂旋转,锁链崩出更多裂痕。 我眼皮一颤。 睁开了。 瞳孔里,金与黑交织成漩涡。 龙纹玉榻“嗡”地一震,表面浮出细密纹路,像是活了。周围空气凝固了一瞬,连那只巨手都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冷哼。 不是声音,是直接砸进神魂的震动。 巨手猛地收回,云层翻滚,眨眼间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闭眼。 嘴角有股铁锈味。 我舔了舔,是血。 没人发现。 宫女匆匆跑过来,拿帕子擦了擦我的嘴,嘀咕:“小主子吐奶了?可吓死奴婢了。” 我靠在软垫上,装睡。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我做的。 是那两团光。 它们想出来。 它们在回应那只手。 而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也认出了它们。 殿里开始乱了。 有人喊“天显异象”,有人喊“皇子有神佑”,还有人说“五大主神临凡,是吉兆啊!”。 晨游被人扶起来,甲胄碎了一半,嘴角还在淌血。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有惊,有疑,还有一丝……忌惮。 我没理他。 我盯着殿顶的雕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至高神今晚没杀我。 不是心软。 是他不能。 或者——有人拦了他。 可拦得住神的,还能是谁? 我正琢磨着,皇后突然起身。 她一直没说话,坐在侧席,像尊瓷娃娃。可现在她站起来了,裙摆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向我。 她蹲下,手指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我本能想躲。 可她动作轻得像羽毛,嘴里只说了一句:“冷吗?” 我一愣。 不是问“疼不疼”,不是问“吓不吓”,是问冷不冷。 我忽然觉得,这女人可能比我想象的懂行。 她收回手,转身时袖口滑出半张符纸,黄底朱砂,边角烧焦了,像是刚用过。 她没藏,也没收,就这么任它飘在地上。 我眼角余光扫到那符的纹路——不是驱邪,是**封阵反溯**。 她在查,刚才那场异象,是从哪条脉络进来的。 厉害。 我差点想给她鼓掌。 可就在这时,我胸口又是一烫。 比刚才更烈。 像是有人在我心脏上点了一把火。我猛地抽了口气,手指不受控地抓了下软垫。 皇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装睡,就那么看着她。 她顿了顿,走回来,把符纸捡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低声说:“再忍忍。” 我眨了眨眼。 她懂。 她知道我不光是婴儿。 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殿外开始放礼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说是庆祝五大主神赐福。 没人提那只手。 没人提晨游被震飞。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云开日出前的一阵风。 我闭眼,呼吸放平。 可我知道,这场百日宴,不是庆生。 是**点名**。 至高神在点我。 而我,没死。 说明我还有用。 或者——我比他想的难杀。 我默默把那股热流压回胸口,像藏一颗定时的雷。 疼还在。 但这次,我没咬牙。 我笑了。 笑得像个真婴儿。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龙纹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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