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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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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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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低沉苍凉,穿透血腥的夜色。 关震山拄着卷刃的长刀,浑身浴血,身边只剩下五名关家男丁还能站立。东宫死士还有二十三人,他们交换眼神,刀锋上的血滴在满地尸体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仓库门被撞开了。 不是援军,是更多的东宫士兵。火把的光芒涌入,映着关夫人抱着昏迷女儿的脸——关心虞脸色惨白如纸,后背和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母亲的衣襟。关明轩缩在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抓着姐姐染血的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哭出声。 “杀。”新来的将领冷冷下令。 东宫死士们举刀上前。 就在这时—— “轰!” 仓库侧面墙壁突然炸开!砖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入,长剑在火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三名东宫死士的喉咙同时喷血,倒地。 烟尘中,叶凌的身影显现。 他身后,八百名青龙会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仓库,瞬间将东宫士兵包围。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在狭小空间里爆发,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叶凌没有看战场。 他的目光穿过厮杀的人群,落在仓库角落——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心虞……” 他冲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关夫人抬头,眼泪无声流淌:“叶公子,虞儿她……” 叶凌跪在关心虞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脉。 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撕开她后背的衣料,看到那两道狰狞的伤口——右肩那道深可见骨,左肋那道刀刃还卡在肋骨间,鲜血正从缝隙里涌出。他伸手想拔出刀刃,手指却在半空停住——不能拔,一拔,血会喷得更快。 “医师!”叶凌回头怒吼,“医师在哪里!” 一名青龙会成员从人群中冲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药箱。他蹲下检查伤口,脸色越来越沉。 “少主,这两刀……右肩伤及筋脉,左肋伤及肺腑。失血过多,生机已断大半。”老者声音发颤,“必须立即止血,但这里条件……” 叶凌抱起关心虞,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让他心头发颤。 “秦啸天!” “在!” “带人开路,回城南据点。”叶凌的声音冷得像冰,“挡路者,杀无赦。” “是!” 八百青龙会精锐瞬间变阵,五十人护在叶凌周围,其余人向外冲杀。关震山和幸存的关家男丁被护在中间,关夫人抱着关明轩,被两名女死士搀扶着跟上。 仓库外,天牢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秦啸天率领的佯攻部队转为强攻,五百青龙会死士与天牢守军血战。叶凌抱着关心虞冲出仓库时,看到秦啸天浑身是血,正一刀劈开一名守将的头颅。 “少主!”秦啸天看到叶凌怀里的关心虞,瞳孔骤缩。 “开路!”叶凌只说了两个字。 秦啸天怒吼一声,率军朝南门猛冲。青龙会死士们结成锥形阵,以命换命地撕开防线。箭矢如雨,叶凌将关心虞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来的流矢。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脚步不停。 城南据点是一处废弃的染坊,地下有三层密室。 叶凌将关心虞放在铺着干净被褥的石床上时,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老医师颤抖着手清理伤口,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勉强止住流血。但左肋那把刀,他不敢动。 “少主……这把刀卡在第三、第四根肋骨之间,刀尖可能刺穿了肺叶。”老医师额头上全是冷汗,“若是拔出,肺腑之气外泄,关姑娘立刻就会……可若不拔,刀刃在体内,伤口无法愈合,三日内必死。” 叶凌站在石床前,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三日前,她还在他面前笑着说:“师父,等我救出家人,我们一起喝酒。” 三日前,她还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这一次,让我自己来。” 三日前…… “拔刀。”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老医师手一抖:“少主,这……” “我说,拔刀。”叶凌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她不会死。我在这里,她就不会死。” 老医师咬了咬牙,从药箱里取出最细的银针,在关心虞胸口扎下七针。又取出一瓶药粉,洒在伤口周围。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刀柄。 “关姑娘,得罪了。” 刀被缓缓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床被褥。关心虞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老医师迅速用特制的药膏封住伤口,用绷带层层包扎。他的手在抖,药膏涂得歪歪扭扭。叶凌接过药膏,跪在床边,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将药膏涂满伤口,再用绷带缠好。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包扎完毕,老医师再次探脉,脸色灰败:“少主……脉象更弱了。肺腑受损,失血过多,生机……恐怕撑不过三日。” 石室里一片死寂。 关夫人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关明轩抱着母亲的腿,小声问:“娘,姐姐会死吗?” 没有人回答。 叶凌坐在床边,握住关心虞冰冷的手。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他用力握紧,想把体温传给她,但那只手始终没有反应。 “你们都出去。”叶凌说。 关夫人还想说什么,关震山拉住她,摇了摇头。老医师收拾药箱,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叹息着退出石室。石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 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墙壁上跳动,投出摇晃的影子。叶凌看着关心虞的脸,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冬天。 那年他十九岁,刚接任国师不久。京城大雪,他在宫门外看到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裳,赤脚站在雪地里。周围的人都躲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是“灾星”,克死了母亲,还会克死全家。 他走过去,蹲下身问她:“冷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冷,但爹爹说,我站久了,雪会化。” 他那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忠勇侯关云峰让女儿在雪地里罚站,是因为有御史弹劾侯府纵容“灾星”,他必须做给外人看。 他带走了她。 教她读书,教她下棋,教她观星。她学得很快,聪明得让他惊讶。但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孩子。只有一次,她问他:“师父,我真的是灾星吗?” 他说:“你不是。” “那为什么大家都怕我?” “因为他们愚蠢。” 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从那天起,他决定要保护这个女孩。保护她不被流言所伤,保护她平安长大。他以为自己做得到。 他错了。 “心虞……”叶凌的声音沙哑,“你听得到吗?” 石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说过,等你救出家人,要和我一起喝酒。我酒量不好,但可以陪你喝。”他握紧她的手,“你还说,等侯府平反了,你要在京城开一家书院,教女孩子读书。你说,女子不该被关在后院,她们也可以有才华,有抱负。” 烛火噼啪一声。 “这些事,你还没做。”叶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所以你不能死。听到了吗?你不能死。” 石室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被轻轻敲响。 “少主。”是秦啸天的声音,“忠义盟的人来了,有急报。” 叶凌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褪去。他轻轻放下关心虞的手,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石室。 外间密室里,关震山、关夫人和几名青龙会将领都在。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风尘仆仆,脸上有刀疤——是忠义盟的副盟主,陈铁山。 “陈盟主。”叶凌的声音恢复冷静,“何事?” 陈铁山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少主,刚得到密报。太子……太子已经和北燕达成协议。明日清晨,北燕三万铁骑将抵达京城西郊。太子会打开西城门,将京城控制权交给北燕,换取北燕支持他登基。” 密室里一片死寂。 关震山猛地站起:“卖国!这是卖国!” “还有。”陈铁山继续说,“太子已经下令,明日午时,在天牢刑场处决所有被俘的忠诚将领——包括赵元武将军、周震指挥使,以及……关云峰侯爷。” 关夫人腿一软,差点摔倒。关震山扶住女儿,老眼里涌出泪水:“云峰……我儿……” 叶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少主。”秦啸天低声说,“我们现在只有一千三百人,其中还有伤兵。北燕三万铁骑,加上太子的兵力……我们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关震山咬牙,“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京城落入北燕之手?看着那些忠臣良将被杀?”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陈盟主。”叶凌看向跪在地上的汉子,“忠义盟能召集多少人?” “京城内外,能立刻调动的……大概八百人。”陈铁山说,“都是江湖好手,但缺乏军阵训练。” “八百人,够了。”叶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郊,“北燕铁骑明日清晨抵达。从西郊到西城门,要经过落雁坡。那里地势狭窄,两侧有山林。” 他抬头,看向秦啸天:“你带三百青龙会死士,连夜在落雁坡两侧埋设火药、布置陷阱。不要硬拼,拖延时间即可。” “是!” “陈盟主。”叶凌又看向陈铁山,“你带忠义盟八百人,混入城中百姓。明日清晨,北燕军入城时,在城中制造混乱——烧粮仓,断水源,散布谣言。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让北燕军无法顺利接管京城。” “明白!” “关老将军。”叶凌最后看向关震山,“侯府男丁还有几人能战?” 关震山挺直腰板:“连我在内,六人。虽老,尚能提刀。” “好。”叶凌点头,“你们六人,随我行动。” “我们去哪里?” 叶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皇宫的位置。 “皇宫。” 密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主,皇宫有东宫卫率三千人把守,我们这点人……”秦啸天忍不住说。 “不是强攻。”叶凌的声音很冷,“是擒王。”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太子明日要在天牢处决忠臣,必然会在处决前,在皇宫举行登基大典——他要名正言顺地登基,才能让北燕承认他的皇位。登基大典,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太子也会在。” “你要在登基大典上动手?”关震山倒吸一口凉气。 “是。”叶凌说,“太子一死,群龙无首。东宫卫率会乱,北燕军也会迟疑。那时,才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可是……”关夫人颤抖着开口,“虞儿她……她撑不过三日。若明日我们全部出动,谁来照顾她?万一……”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万一他们失败了,全军覆没,那昏迷中的关心虞,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叶凌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后面,是他守护了十五年的女孩,此刻正躺在生死边缘。 他想起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她在仓库里,扑向外祖父时喊的——“外祖父!” 她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家人。 叶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陈盟主。”他说,“安排两名忠义盟的女弟子,留在这里照顾心虞。若我们明日失败……让她们带心虞离开京城,去江南,永远不要再回来。” 陈铁山重重点头:“是!” “其他人。”叶凌扫视密室里的每一个人,“今夜子时,分头行动。明日辰时,皇宫太和殿前,我们见。” 众人抱拳:“是!” 密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去做准备。叶凌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最后,他推开石门,回到石室。 关心虞还是那样躺着,呼吸微弱。叶凌坐在床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凤凰纹路。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皇子身份的象征。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关心虞枕边。 “心虞。”他低声说,“明日,我会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为侯府平反,为忠臣昭雪,守住大周的江山。” 他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所以你要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喝你酿的酒,听你说书院的事。” 烛火跳动了一下。 关心虞的眼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 但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叶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石室。 石门关闭的瞬间,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 噼啪一声。 石床上,关心虞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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