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灯火摇曳,军医手忙脚乱地按压关心虞的胸口,试图稳住她微弱的心跳。鲜血从她嘴角不断渗出,染红了枕巾,也染红了军医颤抖的手。“脉搏……越来越弱了……”军医的声音带着哭腔。帐篷外,陈默刚刚赶回,手里攥着刚绘制的地图,脸上还带着探查敌情的风尘。他听见里面的动静,脸色骤变,冲进帐篷看见关心虞的模样,手中的地图掉落在地。“关姑娘!”他跪倒在床前。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冲进帐篷,气喘吁吁:“叶将军!北燕大营有异动,似乎在准备夜袭!”叶凌站在帐篷门口,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无力地垂着。他看看床上生命垂危的关心虞,看看地上标注着敌军粮道的地图,再看看远处北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三个危机,同时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陈默。”
“在!”
“你带明镜司所有人,护送关姑娘去国师府。那里有最好的药材和医书,让陆九渊召集京城所有名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告诉她,如果她死了,我就让整个京城陪葬。”
陈默浑身一震:“将军……”
“去!”
陈默不敢再言,立刻指挥明镜司成员小心翼翼抬起关心虞的担架。军医颤抖着将一根百年人参切片塞入关心虞口中,用银针封住她心脉周围的穴位。担架经过叶凌身边时,他看见关心虞苍白如纸的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等我。”
两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担架消失在夜色中。
叶凌转身,左手捡起地上的地图。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北燕大营的布局,几条虚线标注着粮草运输路线,几个红圈标出补给点。陈默的标注很详细——北燕主力粮仓在京城以北八十里的黑风谷,沿途有三个临时补给站,每站驻军约五百人。
“将军,敌军夜袭……”士兵还在等待命令。
叶凌将地图卷起:“传令北门守军,按第三套防御方案应对。告诉镇北侯,我要离开两个时辰。”
“将军要去哪里?”
“皇宫。”
---
皇宫太和殿的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下方跪着三名被收押的叛国者——二皇子、五皇子、太傅大人。他们被铁链锁着,官袍破烂,但眼神中仍带着不甘。
“父皇,儿臣冤枉!”二皇子嘶声喊道,“那些密约都是叶凌伪造的!他才是真正的叛国者!他想篡位!”
五皇子跟着哭诉:“父皇明鉴!叶凌手握兵权,勾结青龙会,现在又控制了京城舆论,他才是最大的威胁啊!”
太傅大人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三代君王,忠心可鉴日月!叶凌这是要铲除异己,为登基铺路啊!”
皇帝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这些儿子和重臣的野心,也知道他们与北燕、西突厥有勾结。但他更知道,现在京城需要叶凌。没有叶凌,京城早就陷落了。所以他收押了这些人,却没有定罪——他在等,等战事结果,等一个平衡点。
殿外传来脚步声。
禁卫军统领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叶将军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叶凌走进太和殿时,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左手按着剑柄。他没有行礼,直接走到三名叛国者面前。
“叶凌!你好大的胆子!”二皇子怒喝,“见到父皇为何不跪?”
叶凌看都没看他,目光直视皇帝:“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说。”
“北燕正在集结重兵,西突厥也在调动更多部落。”叶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根据可靠情报,敌军将在一个月内发动总攻。届时,京城面对的将是至少十万大军。”
皇帝脸色一变:“十万?”
“是。”叶凌顿了顿,“而京城现在的守军,加上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兵,不足四万。粮草仅够支撑二十天。”
大殿陷入死寂。
五皇子突然大笑:“叶凌!你这是危言耸听!北燕和西突厥哪有那么多兵力?你分明是想借机揽权!”
叶凌终于转头看他。
那眼神冰冷得让五皇子浑身发凉。
“五殿下。”叶凌的声音很轻,“你知道黑风谷的粮仓里有多少粮食吗?你知道西突厥可汗已经召集了七个部落的骑兵吗?你知道北燕皇帝已经下令,攻破京城后,所有皇室成员——包括你和二殿下——都要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吗?”
五皇子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叶凌从怀中取出那份卖国密约的副本,扔在五皇子面前,“这份密约的最后一页,用北燕文字写着:“事成之后,周室皇族尽诛,不留后患。”你们签的时候,没仔细看吗?”
二皇子猛地扑向那份密约,抓起最后一页。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不可能……他们答应过……答应过保留皇室……”
“保留皇室?”叶凌冷笑,“保留皇室做什么?等你们东山再起,反咬一口?北燕皇帝不是傻子。”
太傅大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捡起那份密约,看着最后一页的北燕文字,手开始发抖。他抬头看向叶凌:“你早就知道?”
“臣也是刚知道。”叶凌实话实说,“关心虞用预知能力看到的。”
“她……”
“生命垂危。”叶凌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为了看到这些情报,她的心脉近乎破碎。现在在国师府抢救,生死未卜。”
皇帝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决断:“叶凌,你要朕怎么做?”
“清洗。”叶凌吐出两个字,“彻彻底底的清洗。朝堂上所有与敌国勾结的势力,所有心怀不轨的官员,所有可能成为内应的皇室成员——全部清除。”
“全部?”皇帝声音发颤,“那朝堂……”
“朝堂可以重建。”叶凌打断他,“但京城一旦陷落,大周就亡了。陛下,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太傅,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他想起先皇临终前的嘱托:“守住江山,哪怕血流成河。”
“好。”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朕准了。叶凌,朕授予你全权,清洗朝堂,肃清内奸。禁卫军、锦衣卫、京城守军,全部听你调遣。”
“谢陛下。”
叶凌转身,看向殿外。夜色中,皇宫的灯火如星,但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叛徒。他深吸一口气:“禁卫军统领!”
“在!”
“立刻封锁皇宫所有出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你带人按照这份名单抓人。”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记住,要活口。我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
“遵命!”
“镇北侯。”
“老臣在。”镇北侯从殿外走进来,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你带五千精锐,按照这张地图,袭击北燕的粮道。”叶凌将陈默绘制的地图交给镇北侯,“不求全歼,只求烧毁粮草。记住,黑风谷的粮仓是重点。”
镇北侯接过地图,眼睛一亮:“断其粮道,敌军自乱!将军好计策!”
“这不是我的计策。”叶凌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关心虞昏迷前交代的。”
镇北侯肃然起敬:“关姑娘……老臣定不负所托!”
命令一道道下达。
太和殿内,皇帝看着叶凌有条不紊地指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这个先皇的私生子,这个他曾经忌惮甚至想除掉的人,现在正在拯救这个王朝。
“叶凌。”皇帝突然开口。
叶凌转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如果……如果京城守住了,如果大周保住了……”皇帝顿了顿,“你想要什么?”
叶凌沉默片刻。
“臣只想要一个人活着。”
“谁?”
“关心虞。”
皇帝愣住了。他以为叶凌会要权力,要地位,要皇位继承权——毕竟他是先皇之子,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但他只要一个人活着。
“如果她活下来。”叶凌继续说,“臣请陛下下旨,为忠勇侯府平反,洗刷关心虞“灾星”的污名。”
“就这些?”
“就这些。”
皇帝深深看了叶凌一眼:“朕答应你。”
“谢陛下。”叶凌躬身,然后转身离开太和殿。
殿外,夜色正浓。
---
清洗行动在子时开始。
锦衣卫的铁蹄踏破了京城的宁静。一队队黑衣骑士手持火把,按照名单挨家挨户抓人。名单上的名字,有六部尚书中的三位,有九卿中的五位,有皇室宗亲七人,有地方驻京官员十二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将领、文官、商贾,共计四十七人。
这些人,都是与北燕、西突厥有勾结的内应。
他们的府邸被包围,家眷被控制,密室被搜查。锦衣卫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拖下床,套上枷锁。
叶凌站在皇宫的角楼上,俯瞰着京城的灯火。他左手扶着城墙,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暗沉。
陆九渊匆匆走上角楼:“将军,国师府传来消息,关姑娘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心脉损伤太重,需要“九转还魂丹”才能彻底修复。”
“九转还魂丹?”叶凌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丹药吗?”
“传说皇宫大内有珍藏。”陆九渊压低声音,“先皇时期,西域进贡过三颗。一颗先皇用了,一颗赏给了当时的国师,还有一颗……应该还在皇宫宝库里。”
叶凌眼神一凝:“确定?”
“老臣翻阅了国师府的典籍,确有记载。”陆九渊顿了顿,“但宝库的钥匙,只有皇帝和掌印太监有。而且……那是皇室至宝,恐怕……”
“我去要。”叶凌转身就要走。
“将军!”陆九渊拦住他,“现在正是清洗行动的关键时刻,您不能离开。而且……皇帝虽然答应了清洗,但未必愿意拿出九转还魂丹。那是保命的东西,皇室最后的底牌。”
叶凌停下脚步。
他明白陆九渊的意思。皇帝虽然授权他清洗,但对他仍有戒心。九转还魂丹这种宝物,皇帝不会轻易交给一个可能威胁皇位的人。
“那就等。”叶凌的声音冰冷,“等清洗结束,等京城守住,等我有足够的筹码交换。”
陆九渊叹了口气:“关姑娘……恐怕等不了太久。军医说,她的心脉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三天。
叶凌握紧左手,指甲陷入掌心。
“将军!”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跑上角楼,脸色难看,“出事了。”
“说。”
“名单上的四十七人,我们抓到了四十人,但有七人……提前逃了。”
叶凌猛地转身:“哪七人?”
“吏部尚书赵大人、兵部侍郎钱大人、皇室宗亲安郡王、平阳侯、还有三名负责京城防务的将领。”千户跪地,“他们的府邸都是空的,家眷也不见了。根据邻居说,一个时辰前,有马车接走了他们。”
“一个时辰前……”叶凌眼神一冷,“那时我刚从太和殿出来。有人通风报信。”
陆九渊脸色一变:“皇宫里有内应?”
“不止皇宫。”叶凌看向京城的方向,“能同时通知七个人,让他们在一个时辰内全部撤离,这个内应的地位不低,而且……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角楼上的气氛骤然紧张。
“查。”叶凌的声音里带着杀意,“查今天所有接触过名单的人,查所有知道清洗行动的人。锦衣卫、禁卫军、甚至……我身边的人。”
“是!”千户领命而去。
陆九渊忧心忡忡:“将军,如果内应就在我们身边,那接下来的行动……”
“照常进行。”叶凌打断他,“逃了七个,还有四十个。审,用一切手段审,我要知道他们知道的一切。尤其是……那个更大的侵略计划。”
“更大的侵略计划?”
“关心虞预知到的。”叶凌看向北方,“北燕和西突厥的野心,不止是京城。他们想吞并整个大周。而他们联合的,也不止这两个国家。”
陆九渊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又一名锦衣卫跑上角楼,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将军!在平阳侯府的书房密室里,发现了这个!”
叶凌接过铁盒。铁盒上了锁,但锁已经被砸开。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密信。最上面的一封,用的是北燕皇室专用的金边信纸,上面的文字是北燕文,但下方有周文的翻译。
叶凌展开信纸。
月光下,那些文字清晰可见:
“致大周内应诸公:北燕、西突厥、南诏、东夷已达成盟约,四方联军将于一月后同时发动总攻。北燕攻北境,西突厥攻西境,南诏攻南境,东夷攻东境。大周四面受敌,必亡无疑。诸公只需在京城制造混乱,拖住叶凌主力,待四方联军汇合,便可瓜分大周疆土。事成之后,诸公皆可封王,享世代富贵。”
信的末尾,盖着四个国家的国玺。
北燕的狼头印,西突厥的弯刀印,南诏的蟒蛇印,东夷的太阳印。
四国盟约。
一月总攻。
四面受敌。
叶凌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愤怒。这些叛徒,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竟然引四国联军入侵,要将大周瓜分殆尽!
“将军……”陆九渊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惨白,“这……这怎么可能……南诏和东夷也……”
“没有什么不可能。”叶凌将信纸叠好,放回铁盒,“传令下去,加快审讯速度。我要在黎明前,知道所有叛徒知道的一切。”
“那逃走的七人……”
“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叶凌的眼神如刀,“同时,派人去南境和东境,通知守军加强防备。还有……派人去国师府,告诉陈默,让他动用明镜司所有力量,查清南诏和东夷的兵力部署。”
“是!”
陆九渊匆匆离去。
角楼上,只剩下叶凌一人。他扶着城墙,看向北方,看向南方,看向东方,看向西方。大周的疆土,四面楚歌。而他手中的兵力,捉襟见肘。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守住京城,肃清内奸,还要分兵支援其他三境。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他想起关心虞苍白的脸。
想起她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叶凌……守住京城……守住大周……”
“我会的。”叶凌对着夜空,轻声说,“我会守住京城,守住大周,也会……守住你。”
夜色中,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角楼上的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