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的投石机发出第一轮齐射。数十块巨石划破天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城墙。叶凌抬头,看见那些巨石在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大喝一声:“举盾!”守军纷纷举起盾牌,但巨石的力量太大,第一块砸中城垛,碎石飞溅,三名士兵被砸成肉泥。第二块砸中城墙中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第三块、第四块……城墙在颤抖,在**。叶凌握紧剑柄,指甲掐进掌心。他看向城外,西突厥的云梯已经搭上城墙,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北燕的冲车开始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动。而城内,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绝望。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冲向最近的云梯。剑光闪过,三名西突厥士兵从梯上坠落。但更多的士兵爬上来,无穷无尽。城墙在崩溃,城门在破碎,京城在流血。而他,必须守住。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
“将军!”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东侧城墙快守不住了!北燕的投石机专门瞄准那里,裂缝已经有三尺宽!”
叶凌抹去脸上的血:“调三百人去东侧,用沙袋堵住裂缝!”
“可是我们总共只有八百人了!”
“那就从西侧调!”叶凌吼道,“西突厥的攻势被暂时遏制,西侧可以少留些人!快去!”
副将转身就跑。叶凌看向城内,青龙会总舵的方向升起三道红色烟花——那是陆九渊发出的紧急信号。内应开始行动了。
果然,不到半刻钟,城内四处起火。刑部大牢方向浓烟滚滚,京兆尹府方向火光冲天,甚至皇宫方向也传来喊杀声。百姓的哭喊声变成了恐慌的尖叫,街道上乱成一团,有人抱着孩子逃命,有人抢掠商铺,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内外夹击。
叶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烟熏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计算。
城外,西突厥和北燕联军至少两万人,攻城器械齐全。
城内,内应数量不明,但能在多处同时制造混乱,说明组织严密。
他只有八百守军,三百青龙会人员,还有……一个濒死的关心虞。
“将军!”又一名士兵冲上城楼,“南门传来消息,镇北侯带着关心虞姑娘到了!还有……还有一千援军!”
叶凌猛地睁开眼睛:“他们在哪?”
“已经进城了!镇北侯说,关心虞姑娘在昏迷前预知到了敌军的进攻方向,画了一张图!”
叶凌冲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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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门内,镇北侯扶着昏迷的关心虞,脸色铁青。关心虞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染血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侯爷!”叶凌冲过来,看见关心虞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揪住,“她……”
“又预知了一次。”镇北侯的声音沙哑,“在马上突然吐血,画完这张图就昏过去了。军医说……心脉已经碎了七成,再动一次,必死无疑。”
叶凌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纸上用炭笔画着京城的简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文字。北燕投石机的攻击重点在东侧城墙第三段和第五段,西突厥主攻方向是北门正门,但有一支三千人的精锐绕到西侧,准备从护城河最浅处涉水偷袭。城内,内应的指挥中心在京兆尹府后街的“悦来客栈”,指挥官是……兵部尚书王大人。
叶凌的手猛地收紧。
兵部尚书王大人,三朝元老,掌管全国兵权,竟然是内应指挥官?
“这张图……”叶凌看向镇北侯,“可信吗?”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镇北侯盯着他,“你说可信吗?”
叶凌不再犹豫。他转身,对副将下令:“立刻调整布防!东侧城墙第三段、第五段加派双倍人手,准备沙袋和木板!西侧护城河最浅处埋伏弓弩手,等敌军涉水过半时再放箭!北门正门……我亲自守!”
“是!”
“还有,”叶凌看向青龙会的一名头目,“带一百人去悦来客栈,擒拿兵部尚书王大人。记住,要活的,他手里一定有重要证据。”
“明白!”
叶凌又看向镇北侯:“侯爷,您带一千援军,分五百人平定城内混乱,重点扑灭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的火势,防止囚犯逃窜。另外五百人……守住皇宫。陆九渊已经带青龙会的人去了,但内应可能还有后手。”
镇北侯点头:“交给我。你……小心。”
叶凌最后看了一眼关心虞。她躺在临时铺就的草席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痛苦。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手上沾满血污,最终只是握紧了剑。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然后转身冲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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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进入白热化。
北燕的投石机持续轰击,东侧城墙的裂缝越来越大,守军拼命用沙袋和木板堵住缺口,但每一次巨石砸中,都有士兵被震飞,摔下城墙。西侧护城河边,西突厥的三千精锐果然开始涉水,水花四溅,月光下刀光闪烁。埋伏的弓弩手等到敌军走到河中央,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惨叫声响彻夜空,河水被染成红色。
但最惨烈的还是北门正门。
北燕的冲车已经撞击了三十七次,包铁的木门出现裂痕,门后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叶凌亲自带两百人守在门后,用身体顶住门板。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移位,鲜血从嘴角溢出。
“将军!”一名士兵吐着血喊,“门快破了!”
叶凌咬牙:“顶住!只要再顶一刻钟,青龙会的人就能擒住内应指挥官!内乱一平,我们就能全力守城!”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吼道,“想想城里的百姓!想想你们的家人!顶住!”
士兵们红着眼睛,用肩膀、用后背、用生命顶住城门。
城外,北燕指挥官站在投石机旁,冷笑着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他身边站着西突厥的将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最后一击。”北燕指挥官挥手,“所有投石机,集中轰击城门上方城墙!冲车,全力撞击!”
巨石如陨石般砸向城门上方的城墙。砖石崩裂,守军惨叫着坠落。冲车最后一次撞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城门终于破了。
木屑纷飞中,北燕和西突厥的士兵如潮水般涌进来。
叶凌举剑:“杀!”
两百守军迎向数千敌军。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在地上汇成溪流。叶凌左手持剑,剑光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但他右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绷带,每挥一剑都钻心地疼。
他杀红了眼。
一个北燕士兵举刀砍来,他侧身避开,一剑刺穿对方咽喉。两个西突厥士兵左右夹击,他弯腰躲过,反手削断一人小腿,转身刺穿另一人胸膛。鲜血溅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京城,就是百姓,就是……昏迷的关心虞。
“将军小心!”副将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一支冷箭。箭矢穿透他的胸膛,他倒在叶凌怀里,嘴角流血,“将军……守……守住……”
叶凌抱着他,眼睛赤红。
他放下副将的尸体,抬头看向涌来的敌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剑光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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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悦来客栈。
青龙会的一百人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客栈内静悄悄的,但二楼窗户透着烛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冲!”头目一声令下,青龙会众人破门而入。
客栈大堂空无一人,但楼梯上站着二十名黑衣护卫,手持钢刀,眼神冰冷。双方对峙片刻,同时动手。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青龙会人数占优,但黑衣护卫训练有素,一时间难分胜负。头目趁机冲上二楼,一脚踹开最大的那间客房。
烛光下,兵部尚书王大人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他年约六十,须发花白,面容儒雅,完全不像叛国者。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
“王大人,”头目举刀,“束手就擒吧。”
王大人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三支弩箭。头目险险避开,但左肩被擦伤。他看向窗外,对面屋顶上站着三名弩手,正重新装填。
“你以为我只带了二十个护卫?”王大人站起身,从锦盒里取出那卷羊皮纸,“这是北燕皇帝亲笔签署的密约。只要京城陷落,北燕就会扶植三皇子登基,而我将成为摄政王,掌控大周朝政。西突厥会得到北境三州作为报酬。至于你们……都会死。”
头目咬牙:“你做梦!叶将军已经守住城门,援军正在平定内乱,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是吗?”王大人走到窗边,看向北门方向,“城门已经破了,叶凌最多再撑一刻钟。至于内乱……你以为只有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
他拍了拍手。
客栈外突然传来喊杀声。头目冲到窗边一看,脸色大变——街道上涌出至少三百名黑衣人,正在围攻青龙会的人。这些黑衣人装备精良,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私兵。
“你……”头目回头,眼中喷火。
“我掌管兵部二十年,”王大人慢悠悠地说,“培养点私兵,很难吗?”
头目知道不能再等。他怒吼一声,举刀冲向王大人。但王大人身边的护卫立刻挡在前面,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就在此时,客栈外传来马蹄声。
叶凌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五十名守军。他看见客栈内的混战,看见王大人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寒光一闪。
“王尚书,”叶凌的声音冰冷如铁,“好久不见。”
王大人脸色微变:“叶凌?你怎么会在这里?城门……”
“城门还没破。”叶凌一步步走上楼梯,“你的私兵已经被镇北侯带人剿灭了。城内的火也扑灭了。至于城外……西突厥的三千精锐全军覆没,北燕的冲车被我烧了。现在,只剩下你了。”
王大人的手开始发抖:“不可能……你只有八百人……”
“我有八千人的心。”叶凌走到他面前,剑尖指向他咽喉,“放下密约,投降。”
王大人突然笑了,笑声疯狂:“投降?你以为你赢了?叶凌,你看看密约上签名的都是谁!”
他猛地展开羊皮纸。
叶凌看去,瞳孔骤缩。
密约上除了北燕皇帝、西突厥可汗、兵部尚书王大人的签名,还有……三个皇室成员的签名。
二皇子。
五皇子。
还有……当朝太子的老师,太傅大人。
“明白了吗?”王大人狞笑,“这场阴谋,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太子党要铲除忠勇侯府,二皇子和五皇子要夺嫡,我要权力,北燕和西突厥要土地。我们各取所需。而你……叶凌,你不过是个棋子,一个注定要死的棋子!”
叶凌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忠勇侯府被诬陷叛国,关心虞被迫背负“灾星”污名,京城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将士战死沙场……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一群人的权力欲望?
“你们……”叶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该死。”
剑光一闪。
王大人想躲,但叶凌的剑太快。剑尖刺穿他的右肩,将他钉在墙上。羊皮纸掉落在地,叶凌一脚踩住。
“啊——”王大人惨叫。
叶凌拔出剑,鲜血喷溅。他捡起羊皮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每看一行,脸色就阴沉一分。
密约详细规划了京城陷落后的安排:北燕扶植三皇子登基,王大人任摄政王,二皇子和五皇子分别封为亲王,太傅大人任丞相。西突厥得到北境三州,北燕得到东境五州。大周将成为北燕的附属国,每年进贡黄金百万两、丝绸万匹、粮食五十万石。而所有反对者……包括叶凌、关心虞、镇北侯、陆九渊,以及所有忠勇侯府旧部,全部处死。
“好一个卖国密约。”叶凌将羊皮纸卷起,看向王大人,“你说,如果我把这份密约公之于众,百姓会怎么对你?将士会怎么对你?那些战死的英魂……会怎么对你?”
王大人脸色惨白:“你……你不能公布!这会引起皇室动荡,朝堂分裂,大周就完了!”
“大周早就被你们这些蛀虫蛀空了。”叶凌冷笑,“不过你说得对,现在公布确实不是时候。但……我可以先让一部分人知道。”
他转身,对头目下令:“把他绑起来,押到北门城楼。召集所有还能动的百姓和将士,我要当众审问这个卖国贼。”
“是!”
叶凌走出客栈,看向北门方向。战斗还在继续,但守军已经稳住了阵脚。镇北侯带人扑灭了城内大火,陆九渊守住了皇宫,青龙会剿灭了私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京城守住了。
至少暂时守住了。
他握紧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寒光闪烁。
皇室内部有叛徒,而且不止一个。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证据。
有了唤醒民心的武器。
叶凌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的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黎明的气息。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