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黑风谷营地外响起时,天刚蒙蒙亮。
李广抱着昏迷的关心虞冲进营地大门,嘶哑的吼声惊醒了所有还在沉睡的士兵:“军医!快叫军医!”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看到李广怀中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女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认出了她——那个在西面山谷以一千骑兵围困一千二百敌军的奇女子。
“让开!都让开!”李广抱着关心虞冲向主帐方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镇北侯闻讯从帐篷里冲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袍。当他看到关心虞毫无血色的脸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侯爷,关姑娘为了预知西突厥援军的情报,强行使用能力,心脉损伤过重吐血昏迷!”李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军医!军医在哪里!”
“快送进我的帐篷!”镇北侯转身吼道,“去把所有的军医都叫来!快!”
关心虞被安置在镇北侯帐篷内的行军床上。三名军医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为首的老军医一搭上她的脉搏,脸色就沉了下去。
“脉象紊乱,心脉受损严重,气血逆行。”老军医的声音发颤,“这……这是强行催动内力导致经脉受损的迹象,而且伤及了根本。”
“能救吗?”镇北侯的声音低沉。
老军医沉默片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老夫尽力。但关姑娘心脉损伤太严重,就算救回来,恐怕也……”
“不惜一切代价。”镇北侯斩钉截铁,“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药材,我立刻派人去取。”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银针一根根刺入关心虞的穴位,老军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另外两名军医在一旁研磨药材,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关心虞的胸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篷外,李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关心虞,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异常。那个在西面山谷指挥若定、以智谋困住敌军的女子,此刻却像破碎的瓷娃娃般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李将军,”镇北侯走到他身边,“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李广抬起头,眼睛通红:“侯爷,关姑娘预知到了西突厥援军的情报。三万铁骑,从西面出发,翻越阴山,预计三天后抵达云中城。”
镇北侯的身体晃了晃。
“三天……”他喃喃道,目光望向西面的天空。那里,阴云正在聚集,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侯爷,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守军。”李广的声音嘶哑,“我们该怎么办?”
镇北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军人的决绝:“传我将令,所有将领立刻到主帐议事。另外,派人去黑风谷,把叶凌接回来。”
“可是国师大人还在昏迷——”
“抬也要抬回来!”镇北侯的声音像铁,“北境存亡在此一举,我们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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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谷,临时营地。
叶凌在昏迷一天一夜后,是被右臂传来的剧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帐篷顶是粗糙的帆布,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他试图动一下,右臂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国师大人,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军医惊喜地凑过来,“别动,您的右臂伤势很重。”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心……虞……”
“您说什么?”
“关心虞……”叶凌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她……在哪里?”
军医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叶凌的眼睛。他猛地坐起身,不顾右臂传来的剧痛:“她怎么了?!”
“国师大人,您不能——”军医想要按住他,却被叶凌左手一挥推开。
“告诉我!”叶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让见惯了生死的军医都感到心悸。
帐篷帘被掀开,镇北侯的亲兵走了进来:“国师大人,侯爷有令,请您立刻返回主营地。关姑娘……出事了。”
叶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右臂的绷带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亲兵想要扶他,被他用左手推开:“备马。”
“可是您的伤——”
“备马!”
那声音里的威严让亲兵不敢再劝。一匹战马很快被牵到帐篷外,叶凌用左手抓住马鞍,翻身上马的动作因为右臂的疼痛而显得笨拙,但他还是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走。”他吐出这个字,策马冲出了营地。
从黑风谷到主营地,原本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叶凌只用了一刻钟。当他冲进营地大门时,守门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行礼,就看到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过,直奔镇北侯的帐篷。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
叶凌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行军床上的关心虞。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三名军医围在她身边,银针还插在她的穴位上,药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叶凌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女子,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师父”的女子,那个在西行路上与他生死相依的女子。此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他害怕。
“她……怎么了?”叶凌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老军医转过身,看到叶凌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国师大人,关姑娘强行使用预知能力,心脉损伤严重,气血逆行。老夫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造化。”
叶凌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用左手轻轻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那只手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
“心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没有回应。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药罐里沸腾的水声。叶凌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的心脏一阵绞痛,比右臂的伤口更痛。
“国师大人,”镇北侯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我们需要您。”
叶凌没有动。
“西突厥三万铁骑,三天后抵达云中城。”镇北侯走进帐篷,声音沉重,“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守军。北境存亡,在此一举。”
叶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属于计安——先皇之子的决绝。
“召集所有将领,”他站起身,左手还握着关心虞的手,“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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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长桌两侧坐着北境军所有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地图摊在桌面上,云中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西面标注着“阴山”和“三万铁骑”的字样。
叶凌坐在主位,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镇北侯坐在他左侧,李广站在地图前,正在汇报从拓跋雄那里得到的情报。
“西突厥可汗亲自领兵,三万铁骑都是精锐。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虽然路途艰险,但可以避开我们的边境哨所。”李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按照他们的速度,翻越阴山需要两天,然后急行军一天,就能抵达云中城西侧。”
一名将领猛地拍桌:“三天!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怎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另一名将领吼道,“云中城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可是兵力悬殊太大——”
“那就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争吵声在帐篷里回荡。叶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图,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很轻,但渐渐地,将领们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争吵声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凌。
“守,是守不住的。”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兵力悬殊十五倍,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三万铁骑的轮番进攻。”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那……国师大人的意思是?”镇北侯沉声问道。
叶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用左手拿起一支笔,在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西突厥援军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补给线必然拉得很长。”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从阴山西侧画出一条虚线:“这里是他们的补给车队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侧都是悬崖。”
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偷袭他们的补给线?”李广激动地问道。
“不是偷袭,”叶凌的笔尖在虚线上重重一点,“是切断。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阴山地形复杂,他们无法就地补给,只能撤退或者……饿死在山里。”
“可是谁去?”一名将领问道,“切断补给线需要精锐部队,而且必须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叶凌放下笔,转过身:“我去。”
“不行!”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国师大人,您的右臂——”
“我的右臂废了,但我的脑子还在。”叶凌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五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山地作战,要能忍受艰苦,要敢死。”
他环视帐篷里的将领:“谁愿与我同去?”
短暂的沉默后,李广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一个又一个将领站起来,帐篷里回荡着铿锵的誓言。叶凌看着这些面孔,这些在北境风沙中磨砺出来的军人,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好。”叶凌点头,“李广,你挑选五百最精锐的士兵,全部轻装,只带三天口粮。今夜子时出发。”
“是!”
将领们陆续退出帐篷,去准备今夜的行动。帐篷里只剩下叶凌和镇北侯。
“国师大人,”镇北侯看着叶凌苍白的脸,“您的身体……”
“死不了。”叶凌走到帐篷门口,望向镇北侯帐篷的方向,“侯爷,心虞就拜托您了。如果我回不来——”
“您一定会回来。”镇北侯打断他,“关姑娘还在等您。”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出帐篷,走向那个躺着关心虞的帐篷。
帐篷里,药味依旧浓重。关心虞还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老军医正在给她换药,看到叶凌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怎么样了?”叶凌问道。
“脉象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弱。”老军医低声道,“国师大人,关姑娘心脉受损太严重,就算醒过来,恐怕也……也会留下病根。”
叶凌在床边坐下,用左手轻轻理了理关心虞额前的碎发。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安静地睡着,只是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有红晕,还会在梦里咂嘴。
“心虞,”他低声说,“师父要出去一趟。你要好好的,等师父回来。”
没有回应。
叶凌俯下身,在关心虞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但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师徒之情,战友之义,还有那些在生死边缘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李广已经挑选好了五百名士兵,他们整齐地列队在营地中央,每个人都只带着最简单的装备,但眼神坚毅如铁。
叶凌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今夜的任务,是切断西突厥援军的补给线。”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传开,“我们要深入敌后,要翻山越岭,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回不来。”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
“但是,”叶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果我们不去,云中城就会破,北境就会沦陷,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同胞,就会死在敌人的铁蹄下!所以,这一去,必须去!哪怕战死沙场,也要为北境争取一线生机!”
“誓死追随国师大人!”五百个声音齐声吼道,那声音震得营地里的旗帜都猎猎作响。
叶凌翻身上马,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鲜血渗出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他举起左手,向前一挥:
“出发!”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营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营地渐渐恢复了平静。镇北侯站在营地门口,望着骑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一名亲兵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侯爷,京城来的使者到了,说是……要举行庆功宴,庆祝边境的暂时和平。”
镇北侯的眉头皱了起来:“庆功宴?现在?”
“是,使者说,朝廷已经接到捷报,西面山谷大捷,敌军残部投降。陛下龙颜大悦,特派使者前来犒赏三军,并……并请国师大人回京受封。”
镇北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主帐,那里果然已经坐着几名身穿锦袍的朝廷使者。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官,见到镇北侯,立刻笑着站起来:“侯爷,恭喜恭喜!西面山谷一战,扬我国威啊!”
“王大人,”镇北侯拱手行礼,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边境局势尚未稳定,此时庆功,恐怕为时过早。”
“诶,侯爷此言差矣。”王大人笑道,“敌军残部已降,边境危机已解。陛下说了,要借此机会,好好犒赏三军,振奋民心。另外,国师大人运筹帷幄,居功至伟,陛下要亲自封赏呢!”
“国师大人有军务在身,已经离开营地了。”镇北侯淡淡道。
王大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离开?去了哪里?”
“军事机密,不便透露。”镇北侯坐了下来,“王大人,庆功宴可以办,但一切从简。前线将士还在备战,不宜大肆庆祝。”
“这……”王大人看了看其他几位使者,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依侯爷的意思,一切从简。不过,宴席还是要摆的,毕竟朝廷使者来了,总要有个仪式。”
镇北侯没有再反对。他知道,这是朝廷的惯例,也是政治的需要。一场胜仗,总要有个庆功宴,总要有人受封领赏,总要让天下百姓知道,朝廷打了胜仗,边境安定了。
哪怕这安定只是表面的,哪怕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庆功宴在当晚举行。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十张桌子,火把照亮了夜空,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士兵们轮流入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记了西突厥援军的威胁,忘记了云中城的危机。
王大人坐在主桌,频频举杯:“诸位将士,这一仗打得漂亮!扬我国威,壮我军魂!本官代表朝廷,敬诸位一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将领们虽然心中忧虑,但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应付着朝廷使者的敬酒。镇北侯坐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目光时不时望向西面的夜空。
那里,叶凌正带着五百骑兵,在夜色中疾驰。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王大人又站了起来:“诸位,本官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陛下已经决定,与西突厥可汗签订和平条约,从此两国罢兵休战,边境永享太平!”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镇北侯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王大人,”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西突厥三万援军正在路上,此时签订和平条约,岂不是……”
“诶,那都是谣言!”王大人摆摆手,“朝廷已经查明,西突厥可汗确实派出了使者,表示愿意罢兵休战。至于什么三万援军,纯属子虚乌有!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意图破坏两国和谈!”
帐篷里的气氛陡然凝重。
镇北侯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王大人,西突厥援军的情报,是前线将士用性命换来的。您说这是谣言,可有证据?”
王大人的脸色变了变:“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朝廷的判断?”
“本侯只相信前线将士的眼睛。”镇北侯的声音冰冷,“西突厥三万铁骑,此刻正在翻越阴山。三天后,他们就会兵临云中城下。这个时候谈和平,无异于与虎谋皮!”
“镇北侯!”王大人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您这是要抗旨吗?!陛下已经决定签订条约,使者都已经派出去了!您在这里危言耸听,是想破坏两国和谈,挑起战端吗?!”
帐篷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将领们纷纷站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朝廷使者们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往帐篷门口挪动。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士兵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侯爷!关姑娘……关姑娘醒了!”
镇北侯猛地转身,顾不上和王大人争执,大步冲出帐篷。将领们紧随其后,只留下朝廷使者们面面相觑。
关心虞的帐篷里,老军医正在给她喂药。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实醒了。
“心虞!”镇北侯冲进帐篷,单膝跪在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关心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蚋:“侯爷……师父……在哪里……”
“国师大人带兵去切断西突厥的补给线了。”镇北侯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关心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得根本动不了。老军医连忙按住她:“关姑娘,您不能动,心脉还没稳定!”
“侯爷……”关心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能签……不能签和平条约……”
镇北侯的心一沉:“你说什么?”
“我在预知中看到……”关心虞的呼吸急促起来,“西突厥的投降是假的……他们准备在签订条约时发动偷袭……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一支精锐部队……绕道偷袭京城……”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王大人刚才说的话——陛下已经决定签订条约,使者都已经派出去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嘶哑,“偷袭什么时候发生?”
“三天后……”关心虞的眼泪滑落下来,“签订条约的那天……京城……京城会有内应……”
镇北侯猛地站起身。
他冲出帐篷,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怒吼:“传我将令!全军备战!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和平条约是陷阱!京城危在旦夕!”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火把被重新点亮,士兵们从宴席上冲出来,盔甲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战马嘶鸣,将领们怒吼着下达命令,整个营地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王大人和朝廷使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想要质问,想要阻止,但看到镇北侯那双血红的眼睛,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王大人,”镇北侯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冰冷如铁,“立刻回京,禀报陛下——西突厥的和平是假的,京城有危险。如果陛下不信,就告诉他,这是关心虞用命换来的情报。”
“可是……可是条约已经……”
“那就毁约!”镇北侯吼道,“总比京城被破、陛下被俘强!”
王大人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在亲兵的护送下,仓皇离开了营地。夜色中,几匹快马冲出营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北侯站在营地中央,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京城的方向,一片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想起叶凌,想起那五百名深入敌后的骑兵。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切断的补给线,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西突厥真正的目标,不是云中城,而是京城。
“国师大人,”镇北侯喃喃道,“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北境需要您,心虞需要您,这江山社稷……也需要您。”
夜色深沉,营地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而在遥远的山路上,叶凌勒马停在一处高地上,回头望向营地的方向。那里,火光点点,像夜空中的星辰。
他的右臂还在渗血,但他的左手紧紧握着缰绳,眼神坚定如铁。
“驾!”
他策马冲下山坡,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敌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