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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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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国家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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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厢内烛火摇曳。关心虞靠在叶凌肩上,手中紧握着那张染血的地图。父亲的体温仿佛还留在羊皮纸上,混合着墨迹和血腥气。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三更了。叶凌展开地图,烛光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兵力部署、险要关口、粮草路线……每一个标记都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赎罪。车窗外,京城沉睡在冬夜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但关心虞知道,二十八天后,这些宁静都将被战火打破。她握紧叶凌的手,轻声说:“我们会守住。”马车驶过空旷的长街,车轮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战鼓的前奏。 马车驶入宫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太医署的药房里弥漫着苦艾和当归的气味。关心虞躺在软榻上,左臂的伤口被重新清洗包扎,白色的绷带下渗出淡淡的血痕。老医官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药膏冰凉刺骨,带着薄荷的辛辣。叶凌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 “关姑娘失血过多,至少要休养半月。”老医官低声说,“伤口太深,若再裂开,恐怕会留下残疾。” 关心虞摇头:“没有半月了。” 她从怀中取出地图,羊皮纸在晨光中泛黄。那些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的线条,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燕国三路大军的进攻路线,每一处险要关口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线的薄弱环节,甚至还有燕军主将的性格弱点。 “父亲标注得很详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北路十万大军由燕国大将军慕容烈统领,此人勇猛但急躁,善攻不善守。中路八万精兵由燕国丞相之子宇文拓指挥,此人谨慎多疑,行军缓慢。南路六万骑兵由燕国三王子率领,此人年轻气盛,好大喜功。” 叶凌接过地图,手指沿着那些线条滑动。 烛台里的蜡油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窗外传来早起的宫人洒扫庭院的沙沙声,扫帚划过青石板,带着冬日的干涩。 “三路大军总计二十四万,”叶凌的声音低沉,“下月十五同时发动进攻。北路攻雁门关,中路破玉门关,南路绕道黑水河,直取京城。”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画面:烽火连天,铁蹄踏碎边境的宁静,箭雨如蝗,百姓流离失所。父亲在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防御点,都是用血写成的警示。 “我们必须立即部署,”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雁门关守将王老将军年事已高,虽有经验但体力不支,需要增派年轻将领辅助。玉门关地势险要,但粮草储备不足,需紧急调运。黑水河一带防线薄弱,需要加筑工事。” 叶凌点头:“我这就召集兵部、户部官员。” “等等,”关心虞撑起身子,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还有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父亲自尽前,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被血染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燕国秘术:北路军中有三百死士,服用“血狂丹”,战时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但药效过后必死。此军为先锋,破阵专用。弱点:怕火,畏寒。” 叶凌的瞳孔收缩。 “血狂丹……”他低声重复,“我听说过。燕国皇室秘传的禁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神力。服用者活不过三日。” “所以北路军的第一波攻势会异常凶猛,”关心虞说,“但只要能撑过三天,那三百死士就会自行崩溃。父亲标注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他们会走最险峻的“鬼见愁”峡谷,那里两侧山壁陡峭,若能在峡谷中设伏,用火攻……” 她没有说完,但叶凌已经明白了。 晨钟敲响,浑厚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天亮了。 *** 乾清宫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上铺开那张染血的地图,烛台林立,火光跳动。兵部尚书赵崇武站在地图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这位老将军征战三十年,脸上有三道刀疤,最深的一道从左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几分狰狞。 “殿下,”赵崇武的声音粗哑,“这地图……真是忠勇侯所给?” 叶凌站在主位,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是。” “可忠勇侯叛国投敌十五年,”户部尚书刘文远皱眉道,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细长,习惯性地拨弄着算盘,“他给的地图,万一是陷阱呢?若我们按照这个部署,燕军却从别处进攻,边境防线将全线崩溃。” 议事厅里响起低声议论。 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怀疑和不安在空气中弥漫。烛火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关心虞坐在叶凌身侧的椅子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怀疑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敌意的。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灾星”,一个叛徒的女儿,凭什么坐在这里参与军国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 “刘尚书说得对,”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父亲叛国十五年,他的确不可信。” 官员们愣住了。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烛光照亮她的侧脸,那双眼睛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明亮。 “但正因为他叛国十五年,他才最了解燕国,”她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鬼见愁峡谷。燕国大将军慕容烈性格急躁,最爱走险路以显勇武。十五年前父亲随燕国使团入京时,曾与慕容烈同行,亲眼见他为抄近路,执意穿越一条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走的险道。” 她的手指移动:“这里,玉门关外的“一线天”。燕国丞相之子宇文拓有严重的幽闭恐惧,这是燕国皇室秘闻,父亲在燕国为质时偶然得知。若我们在“一线天”两侧布下疑兵,制造狭窄压迫的假象,宇文拓必不敢强攻。” “还有这里,”她的手指停在黑水河一带,“燕国三王子好色,行军途中必会耽搁于沿途城镇。父亲标注了他可能停留的三个地点,若我们能提前疏散百姓,布下空城……”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赵崇武盯着地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他伸手,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标注——笔迹仓促,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渍晕开。 “这些标注……”老将军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仓促间写成的。你看这里,“雁门关东侧山崖有暗洞,可藏伏兵”,墨迹未干就叠上了下一行字。还有这里,“玉门关粮仓地下有密道”,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抬起头,看向关心虞:“关姑娘,你父亲写这些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关心虞的喉咙发紧。 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地下密室,烛火摇曳,父亲坐在石桌前,佝偻着背,手中的笔在颤抖。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羊皮纸上,但他没有停笔。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是赎罪。 “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写得很急。因为时间不多,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 赵崇武沉默了。 良久,老将军深深一躬:“老臣……明白了。” 这一躬,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变了。 刘文远收起算盘,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那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但殿下,即便有详细部署,我们依然面临三个难题:兵力不足,粮草短缺,时间紧迫。” 叶凌点头:“说具体。” “是,”刘文远翻开账册,“边境三关常驻守军总计八万,即便从各地调兵,最多能凑足十五万。而燕军二十四万,兵力悬殊。粮草方面,边境粮仓储备只够十万大军支撑一月,若要增兵,需从江南紧急调运,但水路封冻,陆路运输至少需要二十天。时间上……今日是腊月十八,距离下月十五,只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窗外飘起细雪,雪花落在窗棂上,瞬间融化,留下湿润的痕迹。议事厅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散发出松木的焦香。 “兵力问题,”叶凌开口,声音沉稳,“可以从三个方面解决。第一,启用“府兵制”,征召边境各州县青壮,组成民兵,负责后勤和次要防线的防守。第二,联络江湖门派,青龙会已在暗中集结三千好手,可协助守城。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关心虞。 关心虞接话:“第三,利用天象。”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缓缓展开。羊皮纸上绘着复杂的星宿轨迹,用银粉标注,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我观察天象已有十日,”她说,手指轻点星图上的几处标记,“腊月二十五至二十八,北方将有暴风雪,持续三日。这正是燕国北路军行进至鬼见愁峡谷的时间。若我们能提前在峡谷中设伏,待暴风雪起时发动火攻,风雪助火势,那三百死士……”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赵崇武的眼睛亮了:“天助我也!暴风雪中,燕军视线受阻,行动迟缓,正是设伏的绝佳时机!” “不止如此,”关心虞的手指移动,“正月初三,月掩金星,天象示警。燕国中路军的统帅宇文拓迷信星象,见此天象必会迟疑不前,至少耽搁两日行程。这两日,足够我们加固玉门关的防御工事。” “正月初八,彗星现于东南,”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燕国三王子年轻,见此凶兆必生恐惧,行军速度会放缓。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黑水河一带布下疑阵,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迫使他分兵探查,拖延时间。” 议事厅里,官员们的眼神从怀疑变为震惊,再变为敬佩。 这个被世人唾弃的“灾星”,此刻站在这里,用星辰的轨迹,为这个国家谋划生机。 叶凌看着关心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爱意。这个女子,背负着污名和伤痛,却依然挺直脊梁,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守护这片土地。 “好,”他开口,声音坚定,“就按这个方案部署。赵尚书,你负责调兵遣将,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兵力分配方案。刘尚书,粮草运输由你全权负责,必要时可动用皇室储备。李崇——”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崇应声而入。 “你带禁卫军精锐三百人,即刻前往鬼见愁峡谷,”叶凌下令,“勘察地形,准备火攻物资。记住,行动必须隐秘,绝不能让燕国探子察觉。”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官员们匆匆离去。议事厅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叶凌和关心虞,还有那张铺满长桌的地图。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关心虞走到窗前,看着雪花纷飞。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在意。她的目光穿过雪幕,望向北方——那里,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正在变成这个国家的防线。 “虞儿,”叶凌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关心虞摇头:“我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父亲自尽的画面。血,烛火,颤抖的手,还有那双最后望向她的眼睛——愧疚,解脱,还有深深的不舍。 “我陪着你,”叶凌轻声说,“我们去观星台。” *** 观星台位于皇宫东南角,是前朝国师所建,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石阶盘旋而上,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关心虞裹着厚厚的狐裘,一步一步登上石阶。叶凌扶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仅是寒冷,还有虚弱。 登上观星台时,天已完全黑了。 雪停了,夜空如洗,繁星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洒下淡淡的光辉。北风呼啸而过,吹起关心虞的发丝,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走到浑天仪前,手指轻抚冰凉的铜环。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他说,星星是上天写给世人的信,读懂星星,就读懂了天命。” 叶凌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以为,父亲是忠勇侯,是国之栋梁,”关心虞抬起头,看向北方最亮的那颗星——那是北辰星,帝星所在,“他说,忠勇侯府的祖训是“忠君爱国,守护百姓”。他说,这是我们关家世代背负的责任。”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后来……他背叛了这一切。” “但他最后回来了,”叶凌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用生命赎罪,用最后的力量,守护这个国家。虞儿,你父亲没有背叛自己的心。他走错了路,但他找到了回来的路。” 关心虞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冰凉的痕迹。 是啊,父亲回来了。虽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但他终究没有辜负忠勇侯府的祖训,没有辜负那颗曾经忠勇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夜空,星辰的轨迹在她眼中清晰如画。北辰星光芒稳定,但周围有几颗辅星暗淡——这是帝星受困之象。西方白虎七宿中,参宿光芒大盛,杀伐之气弥漫。东方青龙七宿的角宿微微发红,主兵灾。 “燕军已经动了,”她突然说,声音紧绷,“你看参宿,光芒比三日前盛了一倍。这是大军开拔的征兆。还有角宿发红……兵灾将至,而且比我们预计的更快。” 叶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虽然不懂星象,但能感觉到关心虞的紧张——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浑天仪的铜环,指节发白。 “有多快?”他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寒风呼啸,星辰的光芒在她脑海中交织,形成一幅幅画面——铁蹄踏雪,旌旗蔽日,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边境。那些画面模糊而混乱,但有一个信息清晰无比: 时间,不够了。 “下月初五,”她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燕军会在下月初五发动进攻。比原计划提前十天。” 叶凌的瞳孔收缩。 下月初五——今天腊月十八,距离下月初五,只有十七天。 十七天,要完成所有的防御部署,要调集兵力,要运输粮草,要设伏布阵……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燕军二十四万大军,粮草辎重无数,提前十天开拔,他们的后勤根本跟不上。” “除非……”关心虞的脸色更加苍白,“除非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父亲给我们的情报……是燕国故意泄露的假情报。他们真正的进攻时间,根本不是下月十五。”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心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地图,那些详细的标注,那些看似完美的防御方案……全都是陷阱。 “不,”关心虞摇头,强迫自己冷静,“父亲自尽前的眼神……那不是欺骗。他是真的在赎罪。而且地图上的标注,那些细节,那些只有真正了解燕军内情的人才知道的信息……不可能是假的。” 她再次看向星空。 参宿光芒大盛,角宿发红,北辰星受困……所有的星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战争,迫在眉睫。 “我们需要确认,”叶凌的声音冷静下来,“李崇已经去了鬼见愁峡谷,最快三日会有消息传回。在这之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关心虞点头。 但她的心依然悬着。星象不会骗人,燕军确实已经动了,而且动得很快。十七天……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阶上,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冲上来——是李崇麾下的传令兵,满身风雪,脸色惨白如鬼。 “殿下!关姑娘!”传令兵扑倒在地,声音嘶哑,“不好了!边境急报!燕国军队……已经提前出发了!”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 “具体情报,”叶凌的声音冰冷,“说清楚。” 传令兵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李统领在鬼见愁峡谷外围截获燕国探子,这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军情密报。燕国……燕国不是十万大军,而是二十万!他们还联合了北狄、西戎两个部落,组成联军,总计兵力……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惊雷,在观星台上炸开。 关心虞踉跄一步,扶住浑天仪才站稳。三十万大军……是周国全部兵力的两倍。而且联军……这意味着燕国不仅动用了全部主力,还说服了周边部落共同出兵。 这是灭国之战。 “还有……”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燕军先锋已经抵达黑水河对岸,最迟……最迟五日后就会发动第一波进攻。李统领说……说我们可能连十天都撑不住了。” 寒风呼啸,卷起观星台上的积雪。 星空依旧璀璨,但此刻在关心虞眼中,那些星辰的光芒都变成了血色。三十万联军,五日后进攻……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二十八天,原来只是一场幻梦。 她转过头,看向叶凌。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如雕塑般冷硬,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不是绝望的火焰,是战意,是不屈,是即便面对绝境也要拼死一搏的决绝。 “虞儿,”他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我们还有五天。”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但让人清醒。是的,还有五天。五天时间,可以加固防线,可以调集援军,可以……可以死战。 她握紧叶凌的手,手指冰凉但坚定。 “那就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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