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关心虞的手还在叶凌掌中颤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的记忆。
“太傅……”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的。驿馆里,他和丞相、北狄使节坐在一起。月圆之夜——七天后,北狄铁骑从雁门关突破,丞相内应打开京城城门,太傅提供五千套铁甲。”
叶凌的手紧了紧。
计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而紧绷:“五千套铁甲?太傅哪来这么多军械?”
“他说……老主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关心虞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老主人——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我跟踪太傅离开驿馆,看见他杀了四个青龙会的人。就在巷子里,一剑一个,血溅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勉强勾勒出三人的轮廓。叶凌的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可怕的东西。关心虞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青龙会的人提前到了?”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关心虞摇头,“他们跟踪太傅,被发现了。太傅的身手……比我想象中好得多。他杀了他们,拿走了青龙会的令牌。”
计明走到桌边,重新点燃油灯。
火苗亮起,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油灯的光在三人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阴影。关心虞看见叶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那种平静像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月圆之夜,七天。”叶凌缓缓地说,“丞相知道我们在这里,太傅知道青龙会介入,北狄铁骑已经集结。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原定明天去黑风谷救母。”
“计划必须调整。”计明沉声道。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离开驿馆前,从太傅桌上偷来的半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雁门关附近的地形,几个红点画在关隘两侧的山谷里。
“这是他们的进攻路线。”她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些红点,“北狄铁骑会分三路突破:主攻雁门关正门,两路侧翼从山谷绕行。太傅提供的铁甲,应该会装备给侧翼部队——山谷地形复杂,重甲步兵可以发挥最大优势。”
叶凌俯身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那些红点像血滴。关心虞闻到了灯油燃烧的焦味,听见窗外传来早起的商贩推车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七天时间。”计明说,“我们不可能同时做两件事——救云妃娘娘,阻止月圆之夜的进攻。”
“必须分兵。”叶凌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计明,你和我去黑风谷。关心虞——”
“我去雁门关。”关心虞打断他,声音坚定,“我有预知能力,可以计算出敌军最可能的进攻路线。我可以设下埋伏,拖延时间,等你们救出娘娘后赶来支援。”
“太危险。”叶凌看着她,“你一个人,面对的是北狄铁骑和太傅的私兵。”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从怀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那块青龙会的令牌,是她从巷子里捡到的,沾着血,“青龙会的人虽然死了四个,但主力应该还在路上。我可以联络他们,还有——”她顿了顿,“边境的守军。雁门关守将赵将军,是忠勇侯旧部。”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窗外天色更亮了些,能看见远处屋顶的轮廓,像黑色的剪影贴在灰白的天空上。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叶凌看着关心虞,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某种决断。最后,他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叶凌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无论发生什么,活着等我。”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想起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但她强迫自己点头,声音平静:“我答应你。”
计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边境特有的沙土味和远处炊烟的焦糊味。他深吸一口气,回头说:“天亮了。丞相的人随时会来。”
“立刻行动。”叶凌说,“关心虞,你从后门走,去城西的悦来茶馆找王老汉——他是青龙会在清风镇的联络人。告诉他发生的事,让他派人护送你去雁门关。”
“你们呢?”
“我和计明从正门走。”叶凌的眼神变得冰冷,“丞相不是要我们表态吗?我们就去表个态。”
关心虞还想说什么,但叶凌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决绝,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计明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走到门口时,叶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关心虞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油灯还在燃烧,火苗跳跃着,映着她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地图和令牌收好,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
七天后,雁门关。
月圆之夜。
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缀满了碎钻般的星星。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升起,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把山峦、关隘、营帐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草腥味和某种隐约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战争的味道。
关心虞站在雁门关西侧的山坡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远处的山谷——月光下,山谷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群山之间。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在夜风中摇晃,像鬼影。
她的身边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王老汉,青龙会在清风镇的联络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另外两个是青龙会的骨干,一个叫黑虎,一个叫青蛇,都是身手不凡的好手。
“都布置好了?”关心虞低声问。
王老汉点头,声音沙哑:“按姑娘的吩咐,山谷两侧埋了火药,岩壁上挂了滚石,谷口设了绊马索。赵将军那边也联络上了,他答应派五百精兵埋伏在谷外,等信号一起,前后夹击。”
关心虞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银白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冰冷感——预知能力在蠢蠢欲动。这七天里,她几乎没怎么睡觉,白天计算敌军路线,夜晚布置埋伏,还要应付太傅派来的探子。
三天前,她在雁门关守将赵将军的营帐里,亲眼看见了那封密信——太傅写给赵将军的,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镇北侯,条件是月圆之夜按兵不动。赵将军当着她的面烧了信,说:“忠勇侯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赵某岂是忘恩负义之徒?”
但关心虞不敢完全相信。
这七天里,她看见了太多背叛,太多阴谋。丞相、太傅、北狄使节,还有那个神秘的“老主人”——这些人编织的网太大,太密,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
“来了。”黑虎突然低声道。
关心虞立刻俯身,看向山谷入口。
月光下,一队黑影正从山谷深处缓缓移动过来。起初只是几个黑点,然后越来越多,像蚁群一样涌出。马蹄声隐约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战鼓敲击大地。她能看见马背上的人影,穿着厚重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北狄铁骑。
真的来了。
关心虞的心脏开始狂跳。她的手心出汗,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柄是木质的,已经被她的汗水浸湿,触感滑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七天里,她预见了三次进攻的画面,每一次都修正了埋伏的位置。现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敌军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将领的模样——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北狄人,穿着狼皮袍子,脸上有一道刀疤。是驿馆里那个使节,呼延烈。他骑在一匹黑马上,马鞍上挂着一把弯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等他们全部进入山谷。”关心虞低声说。
王老汉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响箭。
山谷里,北狄铁骑正在快速推进。马蹄声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关心虞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马汗味、皮革味,还有北狄人身上特有的羊膻味。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队伍的中段——按照预知,那里是太傅私兵的位置。
果然。
当队伍行进到山谷中段时,关心虞看见了一队不同的人马。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铠甲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做工精良,明显比北狄人的皮甲高级得多。他们的战术也很诡异——不骑马,全是步兵,但行进速度极快,队形严密得像一块移动的铁板。他们手中拿的不是弯刀,而是制式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太傅的私兵。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想起太傅在驿馆里说的话——“老主人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五千套铁甲,装备的原来是这样的部队。这样的部队,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刺杀的。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放信号!”她突然低喝。
王老汉一愣:“还没全部进入——”
“放!”关心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老汉咬牙,拉响了响箭。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响箭拖着红色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那一瞬间,整个山谷仿佛凝固了——北狄铁骑停下脚步,马匹不安地嘶鸣,士兵们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爆炸开始了。
轰轰轰!
山谷两侧埋设的火药被点燃,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橘红色。岩石被炸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下方的敌军。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曲。
“放滚石!”关心虞大喊。
黑虎和青蛇砍断了绳索。
岩壁上悬挂的滚石轰然落下,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速度越来越快。北狄铁骑试图躲避,但山谷太窄,人马太密,根本无处可逃。滚石砸进人群,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绊马索!”关心虞继续下令。
谷口埋伏的青龙会成员拉起了绳索。
冲在最前面的北狄骑兵被绊倒,马匹翻滚,骑士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践踏。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整个山谷变成了屠宰场。月光下,血花飞溅,断肢残骸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令人作呕。
但关心虞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支特殊部队。
太傅的私兵。
爆炸发生时,那支部队没有慌乱。他们迅速收缩队形,举起盾牌,挡住了落石和箭矢。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机器。然后,他们开始移动——不是向前冲,也不是向后撤,而是向山谷的侧翼移动,目标明确地朝着关心虞所在的山坡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黑虎低声道。
关心虞咬牙:“撤!”
四人转身向山坡后退去。但太傅的私兵速度太快,他们已经冲上了山坡,长枪如林,步步紧逼。关心虞能听见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还有那种压抑的呼吸声——那不是人的呼吸声,像某种野兽。
“姑娘先走!”王老汉拔刀挡在前面。
黑虎和青蛇也拔出了武器。
关心虞没有犹豫,转身向山坡深处跑去。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肺部火辣辣地疼。月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听见身后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还有王老汉的怒吼:“快走!”
她跑得更快了。
但一支长枪突然从侧面刺来。
关心虞本能地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破了夜行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转身,看见一个黑衣士兵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迎着长枪冲了上去,在枪尖即将刺中胸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枪下滑过,手中的短刀向上划出。刀锋划过士兵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士兵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下。
关心虞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跑。
但更多的士兵追了上来。
她被包围了。
五个黑衣士兵围成一个半圆,长枪指向她,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死人。关心虞背靠着一棵大树,手握短刀,呼吸急促。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能听见远处山谷里还在持续的爆炸声,能感觉到肩膀伤口传来的刺痛。
“你们是谁?”她咬牙问。
没有人回答。
五个士兵同时刺出长枪。
关心虞猛地向旁边扑倒,滚到一棵树后。长枪刺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趁机起身,短刀划过一个士兵的腿弯。士兵闷哼一声跪倒,她夺过他手中的长枪,反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但另外四支长枪已经刺到。
关心虞用夺来的长枪格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枪几乎脱手。一个士兵趁机突进,一拳砸在她腹部。剧痛让她弯下腰,另一个士兵的枪尖刺向她的后背——
铛!
一把刀挡住了枪尖。
是黑虎。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握刀,眼神凶狠得像受伤的野兽。他挡在关心虞身前,嘶声道:“姑娘,走!”
关心虞咬牙起身,向树林深处跑去。
她能听见身后黑虎的怒吼,刀剑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她没有回头,不能回头。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被她狠狠擦去。月光照在前方的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指引着她逃跑的方向。
她跑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尽头是悬崖,悬崖下是奔腾的河水,河水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关心虞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她的肩膀还在流血,腹部剧痛,肺部像要炸开。她回头,看见三个黑衣士兵追出了树林。
没有退路了。
关心虞握紧短刀,眼神变得冰冷。
三个士兵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他们的长枪已经折断,现在手中拿的是短刀,刀身同样闪着寒光。关心虞能看见他们铠甲上的细节——铠甲的接缝处有精细的雕花,那是宫廷匠人的手艺;铠甲的左胸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原本应该有徽章的地方,但被刻意磨平了。
太傅的私兵。
宫廷的装备,被抹去的徽章,训练有素的战术。
关心虞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等他们进攻,而是主动冲了上去。她的目标是最左边那个士兵——那个士兵的铠甲在左肩位置有一道裂痕,是刚才战斗留下的。她冲向那道裂痕,短刀刺出。士兵举刀格挡,但关心虞突然变招,身体一矮,从士兵腋下钻过,短刀向上划出,割断了士兵头盔的系带。
头盔掉落。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五官端正,但眼神空洞。关心虞看见他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一个“傅”字。
太傅的“傅”。
“你们是太傅的人。”关心虞嘶声道。
另外两个士兵已经冲了上来。关心虞转身格挡,短刀与短刀碰撞,火星四溅。她一脚踢在一个士兵的膝盖上,士兵踉跄后退,她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刀,双刀在手,攻势更猛。
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腹部的剧痛让她动作变形。一个士兵的刀划破了她的手臂,另一个士兵的刀刺向她的胸口。关心虞勉强躲开,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两把刀同时刺下。
关心虞闭上眼睛。
但刀没有刺中她。
铛铛两声,两把刀被击飞。关心虞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是青蛇。他浑身是血,左眼已经瞎了,血从眼眶流下来,但他右手握刀,刀尖滴着血。
“姑娘……”他的声音嘶哑,“王老汉和黑虎……都死了。”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青蛇转身,面对那两个士兵。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悲壮而决绝。“走。”他说,“去找叶公子。告诉他……太傅的私兵,真正的目标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把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青蛇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嘴角溢出血沫。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向前一步,让刀刺得更深,然后手中的刀挥出,砍下了那个士兵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另一个士兵的刀刺向青蛇的咽喉。
关心虞猛地起身,手中的短刀掷出。
刀旋转着飞过,刺穿了那个士兵的脖子。士兵瞪大眼睛,手中的刀掉落,身体缓缓倒下。青蛇也倒下了,倒在关心虞身边,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地面。
关心虞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温热的,粘稠的。青蛇看着她,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解脱的神色。
“目标……是叶公子……”他艰难地说,“刺杀……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刺杀叶公子……”
然后闭上了眼睛。
关心虞跪在血泊中,浑身冰冷。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青蛇的尸体上,照在周围三具黑衣士兵的尸体上。远处,山谷里的爆炸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隐约的厮杀声。风从悬崖下吹上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血腥味。
她缓缓起身,走到那个耳后有刺青的士兵尸体旁。
她蹲下身,撕开他的衣领。在锁骨位置,她看见了一个更小的刺青——一个“安”字。
先皇之子的“安”。
叶凌的“安”。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起太傅在驿馆里说的话,想起那个神秘的“老主人”,想起这一切阴谋的最终目标。月圆之夜的进攻,五千套铁甲,北狄铁骑,丞相的内应——这一切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标,是叶凌。
刺杀先皇之子,让皇位彻底落入丞相和太傅手中。
关心虞站起来,看向悬崖下的河水。河水奔腾,浪花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树林走去。她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她要去找叶凌。
在他被刺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