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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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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月黑反击破胡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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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寿春城头。 月亮被云层吞了,城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北风从淮水方向刮过来,带着河岸芦苇的枯涩气息。远处赵军营寨的灯火连成一片,像趴在地上的巨兽,呼吸间明明灭灭。 祖昭已经站在垛口后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西缺口处还在冒烟。白日那一战,赵军丢下上千具尸体,新墙前头那片空地到现在还没清理干净。他能闻到风里那股血腥味,甜腻腻的,钻进鼻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将军,亥时了。”吴猛在身后低声说。 祖昭没有动。他在等风再大一些,等赵军营寨里的火把再少一些。这两日桃豹攻城不顺,地道被破,城墙没挖成,折了兵又折了脸面。赵军营中的士气不会高,尤其是那些被逼着填壕沟的各族士卒,心里头早就不想打了。 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走,去见师父。” 韩潜不在刺史府,在北门瓮城里。地道被破之后他就搬去了那里,说是离城头近,睡得踏实。祖昭进去的时候,韩潜正蹲在墙角啃一块干饼,甲胄都没卸。 “师父,我想今夜出城。” 韩潜咬饼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火光映着脸上的皱纹,眼睛眯了起来。 “说。” 祖昭蹲到他面前,从地上捡了根柴火,在泥地上画起来。赵军营寨的布局他早就烂熟于心,北门正对面是桃豹的中军,营寨最厚,鹿角最多,正面冲就是送死。但西侧不一样,那里是辎重营和辅兵的驻地,营墙矮,守兵少,而且连着前几日挖地道的工地,鹿角还没重新立好。 “我从西门出去,绕到赵营西侧。”柴火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辎重营后面有条沟,是挖地道时取土留下的,能藏马。我从那里突进去,不冲中军,专烧辎重。辎重一着火,桃豹必然调兵来救,西侧的兵一动,阵脚就乱了。” 韩潜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 “你打算带多少人?” “八百骑,多了反而累赘。周横的斥候营给我做前导,他们的马好,路也熟。” 韩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瓮城的箭窗前,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祖昭站在他身后,能听到师父的呼吸声,沉稳,缓慢,像一口深井。 “周横的人可以给你。”韩潜终于开口,“但你记住,冲进去就烧,烧完就撤,不要恋战。桃豹果真调兵来围你,你跑都跑不掉。” “我明白。” 韩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祖昭忽然觉得师父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信任,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父亲当年在雍丘,也喜欢夜袭。”韩潜的声音很轻,“每次出去之前,我都会跟他说,早去早回。” 祖昭喉头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去吧。周横在北门等你。” 子时,寿春北门。 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周横勒马立在最前面,脸上那道刀疤在火把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是三百斥候营的精锐,再后面是祖昭的八百骑兵,马嘴都勒了嚼子,蹄子裹了布,一千一百骑立在夜色里,几乎没有声响。 祖昭策马上前,和周横并辔。 “我先走,探路。你跟在后面,三里地。”周横的声音压得很低,“辎重营西侧那道沟,我的人已经摸过三次了,能藏马。到了沟里别急着冲,等我信号。” 祖昭点头。 周横一夹马腹,带着十几骑先出了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祖昭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带着八百骑鱼贯而出。马蹄踩在软土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队伍沿着城墙根向西走,绕过了城西水门,从赵军营寨的西南角切入。路上能看见白日攻城留下的痕迹,云梯的碎片,烧毁的巢车残骸,还有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野地里。 祖昭的马踩到了一只断手,马打了个响鼻,他赶紧勒住,拍了拍马脖子。身后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停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远处赵军营寨的灯火就在眼前,能看清营门前的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木栅上打瞌睡。营中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巡逻,大部分帐幕都黑着。 周横的人已经到位了。辎重营西侧那道沟比预想的还要深,足够藏下全部骑兵。祖昭带着人马无声无息地滑进沟里,马匹被安抚得老老实实,连打响鼻的都被捂住了嘴。 周横摸到他身边,指着营寨方向:“辎重营的粮草都堆在中间那几顶大帐里,外面用油布盖着。看守不到两百人,多半也在睡觉。东侧二十丈外是羯胡的营地,那里不能碰,一碰就炸。” “放火的人派了吗?” “派了,二十个兄弟带着火油和干草,已经摸到粮帐边上了。” 祖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杆是枣木的,比普通的长矛粗了一圈,是陈满特意给他打的,说是能挑开铁甲。矛刃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点火。” 第一团火光亮起的时候,赵军哨兵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粮帐那边已经烧起了三堆火。火舌舔着油布,浓烟滚滚升起,热浪把旁边的帐幕也点着了。看守粮草的赵军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地冲出来,被埋伏在暗处的斥候营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敌袭!”哨兵的喊声划破了夜空。 但已经晚了。 祖昭从沟里跃马而出,八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他们没有走营门,直接撞开了最外层的木栅。木栅本来就被挖地道的工兵拆了一半,哪里经得住骑兵冲击,轰然倒塌。 祖昭一马当先冲进辎重营。 他的长矛平端着,借着火光看清了第一个目标。一名赵军校尉正从帐幕里钻出来,衣甲都没穿好,手里还握着刀。矛刃从那人的胸口捅进去,刺穿脊背,尸体被挑起来甩到一边。 身后八百骑如潮水般涌入,刀光闪烁,惨叫声四起。辎重营的赵军大多是辅兵和民夫,哪里挡得住骑兵冲击,有的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就被砍翻,有的抱着头四处乱窜。 火越烧越大。粮帐连着粮帐,十几顶大帐全烧着了,火光冲天,把半边营寨照得通红。祖昭带着骑兵在辎重营里来回冲杀,长矛连挑带刺,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赵军倒下。 东侧的羯胡营地终于反应过来了。 三百名羯胡甲士从帐幕里冲出来,衣甲虽然不整,但悍勇之气不减。他们结成圆阵,弯刀出鞘,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祖昭一眼就看到了阵中的三名都尉。他们身上的铁甲比普通士卒厚了一倍,头盔上插着红缨,正大声呵斥着收拢队伍。 “周横!掩护我!” 周横大喝一声,带着斥候营从侧面杀入羯胡阵中。三百人对三百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羯胡虽然悍勇,但刚从睡梦中惊醒,阵型松散,被斥候营冲得七零八落。 祖昭抓住机会,纵马直取那名最前面的都尉。 那都尉听到马蹄声,转身挥刀就劈。祖昭侧身避开,长矛从肋下刺出,矛刃捅进都尉的腹部,铁甲被捅穿了一个洞。都尉惨叫一声,双手抓住矛杆,竟想夺过去。祖昭猛力一拧,矛刃在腹腔里绞了一圈,都尉的手松开了,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第二名都尉看到同伴被杀,怒吼着冲上来。他比第一个壮了一圈,双手握着一柄厚背砍刀,一刀劈向马头。祖昭勒马闪避,砍刀擦着马耳朵过去,削掉了一截马鬃。他趁对方招式用老,长矛从下往上撩,矛刃划过那都尉的咽喉,血喷出来溅了祖昭一脸。 两个都尉倒下,羯胡阵脚大乱。 第三名都尉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祖昭催马追上去,长矛在身后拖了半圈,借着马速,一矛捅进那人的后心。矛刃从胸口穿出来,尸体被挑离地面,甩出去砸翻了两名羯胡。 “都尉死了!都尉死了!” 羯胡的士气彻底崩溃。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主将接连被斩,再悍勇的兵也撑不住。有人开始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被斥候营追杀,倒在血泊之中。 桃豹在中军大帐被喊杀声惊醒,冲出帐外时,西侧的半边天已经被火光映红了。他面色铁青,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谁在那边?” “晋军……晋军骑兵夜袭,烧了辎重营!” 桃豹猛地推开亲卫,大步走向西侧。他看到火光中有一队骑兵正在来回冲杀,为首的将领手持长矛,所向披靡,身后八百骑如臂使指,在营中杀出一条血路。 “祖昭……”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将军,末将去追!”一名部将拔刀请命。 桃豹抬手拦住他。他看着那队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烧了粮草,杀了都尉,然后调转马头,从不远处被撞开的木栅缺口处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追不上了。”桃豹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马快,又是夜里,追上去只会中埋伏。” 部将不甘心地放下刀。 桃豹站在火光中,看着辎重营的粮草烧成一堆灰烬,看着羯胡营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三名都尉被挑翻在地的惨状。他的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清点伤亡,加固营栅,所有营门加双岗。”他一字一顿地说,“从明天起,夜里不许熄火,轮值士卒增加三倍。” 众将齐声应诺。 桃豹转身走回大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寿春城的方向,城头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此刻一定在城墙上,看着这边的火光,收拢着归队的骑兵。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雍丘城外,也有一个人,带着骑兵夜袭他的营寨,烧了他的粮草,杀了他的人。那个人叫祖逖。 现在是他的儿子。 桃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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