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燃魂纪:盗忆山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四章 碎镜与囚徒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天界的壁垒,是一层无形的法则壁障。寻常仙神出入,需走南天门,验明身份,登记造册。擅闯者会触发天罚雷阵,金仙之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解离没走南天门。 她握着创世记忆碎片,以碎片为矛,以燃烧的魂魄为柴,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金色流星,笔直地撞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穹! 第一层壁障被触发的瞬间,万里晴空骤然暗沉。云层翻涌,凝聚成一张覆盖整个天际的巨大雷网。网眼中,紫金色的天罚神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向那道金色的流星! 解离没躲。 她甚至没减速。 金色的烬火在她周身凝成一层实质的火焰甲胄,雷瀑砸在甲胄上,炸开漫天电光,却没能让她的速度慢下半分。火焰甲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又在下一瞬被更汹涌的烬火修复——她在用燃烧魂魄的方式,硬抗天罚! “疯子……”南天门值守的天将仰头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他们见过擅闯天界的,见过硬撼天罚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那金色火焰里燃烧的是实打实的魂魄本源,多烧一息,就离魂飞魄散近一分。这人是要用命,砸开天界的门! 第二层壁障被触动了。 这一次,天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都蕴含着镇压、束缚、分解的法则力量。它们如活物般游弋,交织成一张更大的网,向解离罩来。 解离依旧没停。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光芒越来越盛的创世碎片。碎片感应到了天界壁垒深处某个存在的共鸣——那是白色宫殿,是锚点,也是她要去的地方。 “既然要砸……”她嘶哑开口,火焰从齿缝间溢出,“那就砸个痛快!” 金色流星的速度,再次暴涨! 轰——!!! 符文之网与火焰流星正面冲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凡人能感知的范畴。撞击点迸发出的光芒,让整个天界的白昼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纯白!南天门附近的天兵天将惨叫着捂住眼睛,修为弱的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光芒散去,符文之网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燃烧的破洞。 解离从破洞中穿过,火焰甲胄彻底崩碎,露出里面残破的黑衣和焦黑的皮肤。她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血,气息衰弱了大半,但那双眼睛里的烬火,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闯进来了。 代价是魂魄本源燃烧过半,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一刻钟后,无论事成与否,她都会魂飞魄散。 解离悬浮在半空,擦去嘴角的血,看向执法司方向——那里,她能感觉到夙夜的血脉波动,以及另一道冰冷而强大的金仙气息。 凤挽。 “等我。”她低声说,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创世碎片指引的方位,白色宫殿所在的、天界与虚无的夹缝。 她正要动身,下方云层忽然分开。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凤挽。 这位观星阁阁主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宫装,发髻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她看着解离,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玄烬。”凤挽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冲动。” “让开。”解离握紧碎片,火焰重新在掌心凝聚。 “让开?”凤挽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解离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纯白色的棱镜。 “从你师父解青竹踏入无忆渊那一刻起,从你继承烬火、成为“意外变量”那一刻起,我就在等。”凤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等你这颗种子发芽,等你这把刀磨利,等你……成长为足以被“饲育者”收录的“珍品”。” 棱镜转动,镜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光芒所照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形成一个巨大的、镜面组成的迷宫,将解离困在其中。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出一个不同的“解离”:有身穿战神银甲意气风发的,有跪在烬字营废墟里痛哭流涕的,有在黑风山深处与师父诀别的,有在荒原上看着太子化为光柱的…… 全都是她记忆里最深刻、最痛苦的片段。 “情绪,是灵魂的养料。”凤挽的声音从迷宫四面八方传来,缥缈不定,“痛苦、悔恨、不甘、愤怒……这些强烈的情绪,是深渊之眼最好的食物,也是“饲育者”评定一个灵魂价值的标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欣赏: “而你,玄烬,你是我观测三千年里,见过的情绪浓度最高、品质最好的灵魂之一。你的痛苦足够深邃,你的执念足够强烈,你的反抗足够疯狂——这样的灵魂,如果被深渊之眼吞噬,转化出的源质能量,会是寻常灵魂的百倍、千倍。” 解离站在迷宫中央,看着四面八方的镜子,看着镜中那些或悲或怒的自己,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她嘶哑地说,“所以漆雕无忌的瘟疫计划,瑶光君的推波助澜,甚至我师父的溯源计划……从一开始,就都是在“饲育”我?让我经历更多痛苦,积累更多情绪,好让我这颗“果实”更饱满?” “你很聪明。”凤挽的身影出现在一面镜子里,与镜中的解离并肩而立,像一对姐妹,“漆雕无忌是“修剪者”的棋子,他的任务是定期收割,维持牧场秩序。而我的任务,是培育出更优质的“作物”,提升整个牧场的产出效率。我们目标不同,但都需要你——需要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毁灭。” 解离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创世碎片。碎片的光芒,正在被镜面迷宫一点点吸收、削弱。这个迷宫不只是困住她,还在抽干她的力量,像榨取果汁一样,榨取她魂魄里那些“高品质的情绪”。 时间不多了。 魂魄本源的燃烧,已经逼近临界点。她能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雾,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一颗被精心培育的果实,成熟后被摘下、榨干、丢弃? 解离闭上眼睛。 她想起师父解青竹临终前那双含着泪却带着笑的眼睛,想起白蘅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时冰凉的指尖,想起太子自斩前那句“宁做废人,不做傀儡”,想起夙夜把烛龙逆鳞放进她掌心时说的“我会赶到你身边”。 还有药老、赤瞳、闻人语、那些战死的烬字营兄弟、那条街上叫她“解掌柜”的街坊邻居…… 这些人,这些记忆,这些她拼死想保护的东西,在凤挽和“饲育者”眼中,不过是培育“高品质灵魂”的肥料? “呵……” 解离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 火焰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混杂了血色、黑色、以及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三色火焰交织,温度没有升高,反而急剧下降,所过之处,镜面咔嚓咔嚓地凝结出冰霜! “你笑什么?”凤挽皱眉。 “我笑你们。”解离睁开眼,瞳孔深处,那簇烬火已经变成了三色交织的诡异形态,“笑你们自以为掌控一切,笑你们把活生生的人当作物,笑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人”!” 她抬手,三色火焰凝聚成一柄扭曲的、非刀非剑的兵刃。 “你们以为,痛苦只会让人崩溃?”解离握着兵刃,一步步走向最近的那面镜子,“错了。” 兵刃刺入镜面! 镜中那个跪在废墟里痛哭的“解离”,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了和三色火焰一模一样的火光! “痛苦会让人记住。”镜中的她说。 第二面镜子,第三面镜子……解离走过迷宫每一面镜子,将三色火焰注入每一段痛苦记忆。那些记忆里的“她”接连苏醒,每一个眼中都燃起了火! “悔恨会让人反思。” “不甘会让人反抗。” “愤怒——”解离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镜中是荒原上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光柱下,太子的残魂正在消散,“——会让人,想掀翻这片天!” 最后一面镜子,碎裂! 整个镜面迷宫,轰然崩塌! 无数镜片如雪花般纷飞,每一片里都倒映着一个燃烧的“解离”。她们从镜片中走出,从记忆里走出,从三百年的痛苦和挣扎里走出,汇聚到真正的解离身后,化作一道三色火焰组成的、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低头,看向脸色终于变化的凤挽。 “你说我的灵魂品质很高。”解离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重叠了三百年的回响,“那我告诉你——” 虚影抬手,对着凤挽,一拳轰下! “这品质,是师父教的,是战友养的,是那些你们视作蝼蚁的人,用命换来的!” “它不属于你们!” “它只属于我自己!” 拳头落下! 凤挽瞳孔骤缩,全力催动手中棱镜。棱镜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 轰——!!! 拳头与光盾碰撞的瞬间,整个天界都为之震颤! 冲击波横扫千里,云层被撕碎,仙宫楼阁剧烈摇晃,修为弱的天兵直接被震晕过去。南天门的柱子咔嚓裂开一道缝隙,守门的天将吐血倒飞。 光盾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凤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金仙的本命精血! 她受伤了。 被一个燃烧魂魄、濒临死亡的地仙,打伤了! “不可能……”凤挽盯着那尊三色火焰虚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的情绪……怎么可能反过来吞噬我的“饲育镜”?!” “因为这不是情绪。”解离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虚影的拳头,又压下了一寸,“这是——” “——人。” 咔嚓! 光盾,彻底碎裂! 拳头穿过碎片,结结实实地砸在凤挽胸口! 噗——!!! 凤挽喷出一大口金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三座浮空仙山,才勉强稳住身形。她胸前的宫装碎裂,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星光的软甲——那是观星阁镇阁之宝“星河护心甲”,此刻甲面凹陷,星光黯淡,显然受损严重。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凹陷,又抬头看向远处那道开始消散的三色虚影,以及虚影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黑衣女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这个灵魂,这个被她和“饲育者”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果实”,在最后时刻,不仅没有如预想般被痛苦压垮、成为高品质养料,反而把那些痛苦化作了燃料,烧出了超越境界、超越法则的一击! 这不在计划里。 这不应该发生。 “你……”凤挽开口,声音嘶哑,“到底是什么?” 三色虚影彻底消散。 解离从半空坠落,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用创世碎片撑着才没倒下。她脸色白得透明,周身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魂魄本源的燃烧已经到了极限,最多再撑十息。 但她抬头看着凤挽,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凤挽心底的寒意更浓。 “我是玄烬。”解离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解青竹的徒弟,是烬字营的主将,是忆莲楼的掌柜,是——” 她顿了顿,看向执法司方向。 “——是夙夜要等的人。” 话音落,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创世碎片高高举起! 碎片光芒大盛,指向某个方向——那里,空间泛起涟漪,隐约露出一角纯白色的宫殿轮廓! 锚点,被她强行从夹缝里“拽”出来了! “凤挽!”解离嘶声喊道,“你不是要高品质的灵魂养料吗?!” “那我就给你——” 她转身,面向那座白色宫殿,举起碎片,将最后残存的魂魄本源、三色火焰、以及三百年来所有修补过的记忆,全部灌入碎片! 碎片表面的裂痕,蔓延到了极限。 然后—— “——看看这养料,咬不咬得动你们的“锚”!!” 碎片,脱手飞出! 化作一道三色交织的光箭,射向白色宫殿! 光箭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箭身拖曳出的尾焰里,隐约可见无数身影——解青竹、白蘅、太子、烬字营的兄弟、药老、街坊邻居……所有解离记得的人,所有她想要保护的人,他们的虚影在火焰中一闪而逝,又融入箭身,成为这一箭的一部分。 这一箭,燃尽了她的一切。 魂魄、记忆、执念、生命。 全部赌在这一箭上。 凤挽脸色大变,想要阻拦,但重伤之躯根本来不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入白色宫殿中央,射中那枚旋转的银色晶体! 叮——!!! 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传遍三界每一个角落。 白色宫殿剧烈震颤,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裂痕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 轰隆!!! 晶体,炸了! 纯白色的冲击波从宫殿中爆发,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紊乱,连天界的壁垒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凤挽被冲击波扫中,再次吐血倒飞,软甲彻底碎裂,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而解离…… 她在晶体爆炸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 身体向后仰倒,像一片凋零的叶子。 魂魄燃尽了。 记忆烧光了。 生命……走到尽头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感觉到心口那片烛龙逆鳞,传来最后一点微弱的温热。 “夙夜……”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对不……” 话没说完。 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就在她倒下的地方,白色宫殿崩塌的废墟中,那枚炸碎的银色晶体碎片,并没有完全消散。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表面流淌着奇异的光泽,像有生命般蠕动着,缓缓飘向解离失去生机的身体。 碎片触碰到她心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解离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块晶体碎片,融进了她的心口! 下一秒,解离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烬火,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银白。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远处重伤的凤挽,嘴角勾起一个极其陌生的、机械的弧度。 “锚点损毁度37%。”她开口,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平滑得不带一丝情绪,“启动备用协议:载体回收,意识覆盖,记忆重构。” 她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与白色宫殿、银色晶体同源的、冰冷而秩序的气息。 “新锚点,植入完成。” “饲育者协议,强制执行。” “三界收割进程——”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瞳孔倒映出崩塌的天界和惊恐的众生: “——加速至最终阶段。” --- 几乎同一时间,执法司天书阁绝密区。 夙夜刚刚斩破牢笼,浑身浴血,正要冲向解离气息传来的方向,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烛龙血脉的共鸣,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捂住心口。 然后他感觉到——解离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衰弱,不是隐藏,是彻底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湮灭。 就像从未存在过。 “不……”夙夜嘶哑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不可能……逆鳞的感应还在……她没死……不可能死……” 他挣扎着站起身,正要冲出去,绝密区的入口处,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不是凤挽。 是漆雕无忌。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比纸还白,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看着夙夜,咧嘴笑了,笑得咳出血来也不在乎。 “感觉到了吗?”漆雕无忌声音嘶哑,“玄烬的气息,没了。” 夙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是你搞的鬼?”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漆雕无忌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是凤挽,是饲育者,是锚点——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新锚点”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诡异: “你知道白色宫殿里的锚点,除了定位和连接“他们”之外,还有什么功能吗?” 夙夜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它还是个“备份装置”。”漆雕无忌缓缓说,“一旦锚点受损,或者承载锚点的“容器”出现意外,它就会自动启动备用协议——寻找最近的、情绪浓度足够高、灵魂品质足够好的濒死者,将其转化为新的“容器”,植入锚点核心,继续执行收割程序。” 他看向夙夜,眼中满是恶意: “而玄烬,她燃尽魂魄射出的那一箭,刚好满足了所有条件:情绪浓度够高,灵魂品质够好,而且……濒死。” “所以现在,她还“活着”。” “只不过活着的,已经不是玄烬了。” “而是“新锚点”。” “是“饲育者”在这个三界里,最完美的——” “——傀儡。” 夙夜眼前一黑,差点再次跪倒。 他想起竹简上那句话:“持烛龙血脉者,需献半身精血与百年寿元。” 原来所谓的“摧毁核心”,根本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摧毁,而是用烛龙血脉的力量,强行剥离锚点与“他们”的连接,给被选为容器的人,争取一线挣脱的机会! 可解离不知道。 她以为毁掉晶体就够了。 她不知道毁掉晶体的代价,是把自己变成新的晶体! “啊……啊啊啊——!!!” 夙夜仰天嘶吼,暗金色的烛龙纹路爬满全身,甚至溢出体表,化作实质的鳞片虚影!他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瞬间冲破金仙门槛,甚至还在向上攀升! 但代价是——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失去光泽,出现皱纹。眼角、嘴角,渗出血丝。 他在燃烧寿元。 燃烧烛龙血脉带来的、漫长的生命。 “你要做什么?”漆雕无忌皱眉。 “做什么?”夙夜转头看他,那双已经变成纯金色的竖瞳里,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我要去把我的剑——” 他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扭曲、折叠。 “——从你们的棋盘上,拔出来!” 话音落,他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漆雕无忌坐在轮椅上,看着夙夜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最终低笑起来。 “疯了……都疯了……” 他笑着笑着,咳出一大口黑血。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界壁垒上那道被解离和锚点爆炸撕裂的巨大口子,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也好。” “修剪者、饲育者、清除者……” “还有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棋子……” “都凑齐了。”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暗红色的眼之碎片——这是他从荒原之战残留的深渊之力里,悄悄收集凝聚的,最后一点“眼”的力量。 碎片入手,他整个人开始迅速枯萎、干瘪,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暗红色星辰。 “那就让这局棋……” 他捏碎碎片。 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下得更乱一些吧。” --- 天界,白色宫殿废墟。 “解离”——或者说,新锚点——缓缓飘浮到半空,银白色的瞳孔扫视着下方混乱的天界。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开始吟诵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吟诵,以她为中心,一道纯白色的光环缓缓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万物“静止”。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所有生灵的情绪、思维、意识,都被强行压制、冻结。天兵天将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僵在原地,仙鹤悬停在空中,连流动的云都凝固成固态。 她在抽取情绪。 抽取整个天界的情绪,作为修复锚点、重新连接“他们”的养料。 而就在这时—— 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撕裂空间,狠狠撞在她身上! 夙夜! 他浑身浴血,白发飞扬,手中长剑燃烧着金色的烛龙之火,一剑刺向她的心口——那里,是新锚点的核心所在! 铛——!!! 剑尖刺中皮肤的瞬间,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新锚点低头看了看刺在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夙夜,银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检测到威胁:烛龙血脉携带者,优先级高。启动清除程序。” 她抬手,轻轻一弹指。 夙夜连人带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飞出去,撞穿了三座仙山,才勉强停下。他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差距太大了。 新锚点的力量,已经超越了金仙,甚至超越了寻常的大罗金仙。那是“他们”投射在这个世界的、法则层面的权柄,根本不是靠燃烧寿元就能对抗的。 但夙夜还是站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玄烬。”他轻声说,声音穿过混乱的战场,传到她耳边,“你说过,等从无忆渊回来,要教我下棋。” 新锚点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我不会下棋,你说没关系,你教我。” 夙夜一步步向她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烛龙之火就更盛一分,白发就更长一寸。 “现在,我学会了一点。” 他停在距离她十丈的地方,举起剑。 剑身上,烛龙之火凝聚成一条暗金色的龙影,盘旋咆哮。 “棋盘是你们的,棋子是你们的,规则也是你们的。” “但——”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血和疯狂。 “掀桌子的力气——” “是我的!” 龙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将他和新锚点,一起吞没! 光柱中,传来夙夜最后的声音:“等我回来——”“——教你,怎么掀桌子!”轰——!!! 光柱炸开。暗金色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 第二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暗火焚天后,天界陷入混沌。闻人语在人间感知到剧变,率众北上。而白色宫殿废墟中,新锚点的银白瞳孔深处,一缕微弱的金色烬火,挣扎着,燃起了一瞬。)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