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吓我一跳。”老蒯看清门边的人,不由缓一口气。
老蒯他妈瞪他一眼,转身到屋里,问道:“老赵家小三找你干啥?”
“没啥事儿。”老蒯敷衍着关上门。
他妈叹口气道:“红军啊~妈跟你说多少次了,咱找个班上,别瞎混了,这次翟家小子进去了,你也不是没看见,现在你又跟赵老三扯上……”
老蒯本来不想说,但看他妈这样,知道不说清楚,今晚上甭想清净了。
当即道:“妈,人家现在是供销社保卫处的干事。”
老蒯他妈一愣,下意识摸摸耳朵,还有些不信:“那他找你~”
老蒯干脆和盘托出:“他想让我帮他,说等下半年派出所招联防队,帮我要个名额。”
“真的!”老蒯他妈更难以置信。
老蒯又耐心说了半天,终于让他妈信了,还抹了两把眼泪:“谢天谢地,红军,以后你跟着小赵好好干,这孩子比翟家那小子强。”
老蒯答应着,总算是把老娘送回上屋。
……
第二天一早,赵飞穿戴整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赵红旗紧跟在后边,有了自行车,他不用腿着,正好蹭车上班。
俩人刚出胡同,就遇见张雅,拿着个盘子,要去捡豆腐。
赵飞刚出来,这两天天气升温,他也没系扣子,露出里边制服。
张雅看见,脚步一顿,上前两步把盘子夹在腋下,也不顾赵红旗在旁边,伸手帮赵飞抹平大襟,说了声“真好看”。
张雅昨天就听说了。
王大个知道赵飞到供销社保卫处上班,没等吃完晚上饭,消息就传开了。
此时看见赵飞穿着带红领章的蓝色制服,心里固然为他高兴,却也酸酸的。
拽了拽衣服下摆,往后退一步,眼圈有些红。
虽然站在面前,却感觉赵飞离她越来越远。
赵飞看她样子,便猜到她想法。
张雅是个寡妇,还比赵飞大两岁,虽然长的好看,但毕竟是寡妇。
原先赵飞是个混子,要工作没工作,要体面没体面,他俩人在一起还没什么压力。
可现在,赵飞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供销社的国营职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一条鸿沟。
“好好上班~”张雅低着头,看着赵飞胸膛,没看他眼睛。
赵飞“嗯”一声,就见张雅快步向外走去。
赵红旗在旁边,拿手肘顶他一下:“不追?”
赵飞摇头,推车子往前走:“别扯用不着的,赶紧上班。”
赵飞早想好了怎么面对张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到马路上,骑车子载着赵红旗先到废品站,再到旁边的供销社。
赵飞踩着点儿到办公室,只有苟立德在屋里。
周泽和吴迪都没在。
赵飞也没意外,吴迪那货神出鬼没的,来不来都不奇怪。
周泽这几天正努力往楚副科长身边凑。
只有苟立德,失魂落魄的,坐在办公桌旁边,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桌上的茶水都没热气了。
听到赵飞进来,抬头瞅一眼,也没打招呼,就又低头盯着面前的报纸。
赵飞主动走过去,拿出烟递过去:“来一根儿。”
苟立德一愣,自从赵飞到办公室来,他俩并没太多交集,不知道今天怎么,主动找他搭话。
看一眼赵飞手里烟盒,希尔顿,还是洋烟,索性接过去,叼嘴里,找火柴。
赵飞直接划火,递过去。
苟立德忙探头,迎上火苗,抽了一口。
赵飞这才点燃自己的,把火柴头甩在地上,问道:“这两天咋了,家里出啥事儿,看你不大高兴。”
苟立德本来不想说,但刚抽了赵飞的烟,不好给人甩脸子。
而且他也想找人说说,既然赵飞问了,索性叹口气道:“那天的事,你不也在,我跟周泽走了,让王科长碰上,估计已经上了王科长的清单了。”
赵飞诧异,倒是没想到苟立德这么爽利。
他还想会有一番试探拉扯,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
得罪了顶头的领导,周泽自个找出路,根本没带上他。
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赵飞瞅一眼小地图。
小地图上,苟立德仍是白色,倒是跟之前一样。
赵飞一笑,单刀直入:“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
苟立德猛一抬头,迎上赵飞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飞一屁股侧坐到办公桌上,居高临下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等会儿我找科长说说,就说你是觉着科长给周泽下了令,才跟着他出去……”
苟立德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你~你愿意帮我?”
他当然听出,赵飞这是要把责任甩给周泽,也是他的投名状。
真要这么做了,他跟周泽就算彻底掰了。
如果几天前,苟立德肯定会犹豫,毕竟好几年的交情,让他背刺周泽,心里过意不去。
但是现在,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周泽找楚副科长一次都没带他,摆明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赵飞找苟立德也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发觉周泽和苟立德的情况,他就在暗中观察二人。
老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
所以赵飞在外边找了老蒯,单位这边则盯上了苟立德。
至于为什么是苟立德,道理也简单。
其他科室他不熟,办公室一共四个人,梁占奎负伤不知能不能回来,吴迪虽然关系不错,但家世出身太好,这种人,能一起玩,却不好用。
剩下就是周泽和苟立德。
苟立德这种人,没什么背景,野心也不大,最好用。
放周泽身边,还能防一手。
赵飞拍拍苟立德肩膀:“都是同志,说什么帮不帮的,自己人。”
苟立德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赵飞意思:“对,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您只管言语一声。”
赵飞一笑,看小地图上,苟立德从白色变成红色,知道他没说假话。
当即起身道:“我先上科长那探探口风。”
苟立德没想到赵飞说到做到,这么雷厉风行,心里更是感激,在小地图上的红点颜色更深。
赵飞要的就是趁热打铁,出去直奔王科长办公室。
苟立德跟出来,看着赵飞顺走廊到王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心里更信了十分。
“领导,忙呢~”
赵飞笑嘻嘻进去,没提苟立德的事。
倒不是他说话不算话,而是火候不到,还得抻一抻。
如果刚说完,立即就把事办了,那也显得赵飞的帮助太廉价了。
轻易能得到的,永远不会珍惜。
苟立德还得熬一熬,让他担惊受怕,让他夜不能寐,最后赵飞再出手救他于水火,才能让他铭记于心,感激涕零。
王科长看见赵飞,满脸是笑:“你小子,有事儿说事儿,少跟我磨磨唧唧的。”
赵飞嘿嘿一笑,凑上前道:“领导,没烟抽了,能不能支援点?”
王科长一愣,没想到赵飞这货是找他打秋风来了,心里却没反感,反而挺高兴。
一则,赵飞这是真没拿他当外人;
二则,赵飞是真有本事,这次钱副科长的案子,不仅将功折罪,后续还有发现,让他和郑处长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
这样的下属,别说跟他要烟,如果他有闺女都想嫁给他。
当然,说这话前提是他没闺女。
“你小子~”王科长笑骂一声,伸手从办公桌侧柜拿出三盒红牡丹:“给你,岁数不大,少抽点。”
赵飞道一声谢,毫不客气把烟揣兜,却没要走的意思,顺势坐沙发里,一边拆包,一边问道:“科长,最近有个事儿,您听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