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当即就想说城建局招人的事。
谁知老太太误解了,抢先道:“三儿,娘知道你惦着你二哥工作,但你也刚到供销社,人生地不熟的,万事不敢逞能,如果能行在钱上别抠抠搜搜的。”
赵飞一愣,心说怎么扯到供销社了?
旋即才反应过来,老太太以为他要把赵红旗调到供销社。
而老太太说着,来到墙角,打开墙纸,抽出半块砖,拿出那个毛绒口袋。
“三儿,这里还有些东西,你都拿着。”说着就往赵飞手里塞:“原本寻思找机会给你弄个工作,你靠自己去了供销社,这钱省下来,就给老二用,你别隔心。”
赵飞忙把口袋推回去:“娘,不是供销社。”
老太太一愣,再看赵飞神色,猜出是自个想岔了,忙问“怎么回事”。
赵飞这才把城建局要招人的情况说了。
末了又叮嘱:“这事儿您可别到外边说去,等我找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机会。”
老太太喜出望外,虽然不是供销社,但有希望去城建局不比供销社差。
没想到,三儿子出息了,二儿子也有希望调动工作。
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三儿,白天有你大哥一封信,就顾高兴了,都给忘了。”
赵飞诧异:“信上说啥了?”
老太太脸上浮现喜色:“老大说,今年五一能回来一趟。”
赵飞点头,印象里这位大伯是六几年的中专生,那时候算是高学历了。
一直在外地工作,跟家里这边联系不多。
赵飞问道:“是有啥事儿吗?”
老太太道:“说是过来开会,好像他们路局要合并,他想看看能不能调回来。”
……
从家出来,赵飞踩着夜色,出胡同绕到南边。
老蒯家住第三户,却不是正房,是在院里盖的地震棚。
赵飞到门口,顺窗户瞅一眼,里边亮着灯。
拍门叫一声“红军”。
老蒯大名叫蒯红军。
里边等了几秒才问“谁呀”?
“我,开门。”赵飞答应一声。
里边老蒯听出他声音:“是老三吧~”
话音没落,房门往里边打开,露出一个瘦高青年,穿着黑色棉衣棉裤,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带着酒气,晚上应该是没少喝。
俩人进屋,屋里炉子烧的挺热,却带着一股臭咸鱼的味儿。
赵飞皱眉:“我草,你几天没开窗户了?都特么腌入味儿了。”
老蒯不以为意,往炕上一坐,手搭在炕桌上。
桌上还剩半瓶白酒,还有一个空盘子,不知道吃的什么下酒。
老蒯把炕桌往里边推推,示意赵飞坐。
赵飞坐过去,瞅一眼酒瓶:“在家喝闷酒呢?”
老蒯靠在墙上,咧嘴苦笑:“要不还能咋地,自从翟哥出事以后,大伙儿都乱套了。我跟林明不对付,他现在拿了大,还能容得下我?”
赵飞早知道情况,林明就是刘军提到的老林,翟伟进去以后,接了翟伟盘子。
不过没有翟伟威望,也没有铁路的关系,不少买卖都没法干了。
“那你怎么想的,就天天喝酒?”赵飞瞅一眼没商标的玻璃瓶。
老蒯一笑,反问道:“老三,听你这话意思,是有啥想法?”
“还行,喝酒还没喝傻了。”赵飞直接了当道:“以后帮我干活儿,怎么样?”
老蒯一愣,有些不可思议:“你要跟老林砰砰?”
他不知道赵飞的情况,还以为赵飞来找他,是看上了翟伟留下的盘子,想抢过来自己干。
赵飞知他误会,也没费劲解释,直接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扔过去。
老蒯接住,看了看蓝皮夹子,有些奇怪:“工作证?”
赵飞让他打开看看。
老蒯一看,顿时愣住,再抬起头更是不可思议:“你~你上供销社保卫处上班了!”
赵飞一笑,伸手拿回工作证:“证都给你看了,还能有假。”
老蒯眉头皱的更紧:“不是,老三,你都有正式工作了,还掺和这些干啥?这可不是好道儿,老翟是啥下场,你不是没看见。你咋还……”
赵飞摆摆手,打断他:“老翟留那些东西我不要。”
老蒯一愣,不明白赵飞用意。
赵飞分说道:“老翟那些买卖都是偏门,见不得光的东西,谁碰谁死。”
“那你还……”老蒯更不解。
赵飞道:“有些街面上的事,我不方便,你得帮我。”
老蒯瞬间明白了,赵飞这是上岸了,不想再把鞋弄脏,要拿他当垫脚的。
顿时有些不乐意,心说你赵老三算个什么,刚到供销社保卫处就觉着自个是个人了。
别说科长处长,大小你是个股长,今天来他蒯红军都得考虑考虑。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蒯城府不深,不知道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心里怎么想,脸上就带出来。
赵飞一看,猜个大差不差,不等老蒯回绝,抢先道:“不让你白干……”
老蒯虽然心里不快,但赵飞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没敢开骂,正想如何拒绝。
没想到赵飞来这一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赵飞一笑:“你知道我们家跟李叔的关系,他们派出所下半年要扩大联防队,到时候我帮你要个名额,虽然挣的不多,总是个正经工作。”
老蒯一听,瞬间瞪大眼睛。
进派出所联防队,对于老蒯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别说什么临时工,工资少,但凡有个工作,谁乐意在街面上瞎混。
顷刻间,所有怨气烟消云散。
“老三,呃~不对,三哥!”老蒯立即进入角色:“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赵飞选择老蒯,就是看中他性格,干脆利落,不矫情。
画完大饼,直接说正事。
“这两天你帮我盯着刘军,看他都干啥,跟谁接触过,不要惊动,先盯着。”
老蒯一愣,刘军不是赵飞跟班么?
但也没问,只点点头。
不管什么情况,他只管听命办事,其他的少问。
赵飞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三哥,你这是干啥?”老蒯连忙推拒,却被赵飞强硬塞进手里。
“少废话,这事儿你一个人办不了,甭管叫谁帮忙,人吃马嚼的,能少了花钱?”
老蒯捏着二十块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原先跟着翟伟,吃吃喝喝,有酒有肉,这都没问题。
唯独钱上,翟伟十分抠门。
一百块钱,当场买肉吃了,他不带说个不字的。
但想把现钱拿走,可就不好办了。
哪有赵飞这么痛快。
赵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又交代一些盯刘军的具体情况才走。
“三哥,你慢走~”
老蒯送到外边,一直看着赵飞走出胡同,才要回家。
岂料刚转身,在他家门边,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