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安一天不结束调查，他就一天别想真正进入考察期。
这个所谓的晋升，其实不过是个可以任意摆布方思源的紧箍咒。
公告栏前人来人往，不少看来的目光，都带着怜悯，方思源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被带走调查的时刻。
冷眼、嘲讽、疏离……
这是人性，无可避免。
这张公告贴出来，方思源这个市委红人，也无法掌控自己的仕途。
想了想，方思源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火机响起，烟雾缭绕。
“林明辰，想玩咱们就试试。”
虽然无限期考察，但他方思源现在高低也是副处待遇，就算调任也是副处职位，林明辰敢走这步棋，方思源也无惧。
就看林明辰的紧箍咒，困不困得住方思源这只孙猴子。
……
李玉渊的办公室中，方思源坐在沙发上，桌前茶水氤氲。
“调任，你别担心，就像我说的。”
对于这事，李玉渊表达得含糊，方思源却是明白。
“那李市长，你一定要想办法捞我。”
方思源挤出一抹苦笑，领导面前该哭的还是要哭。
李玉渊轻笑，“呵呵，放心吧，不管是市委还是市政府，哪位领导敢让我们的英雄干部遭受冤屈？”
“不出意外的话，调任会很快下来，毕竟有人心里着急嘛。“
方思源陪笑，“总之这事，还希望领导您能多点拨。”
李玉渊也笑道，“不过如果你再调任，诗画临江那边，恐怕就无法对接了吧。”
方思源想了想，抬头道，“这个虽然没法对接，但是我也会上心的，毕竟林姨那边跟我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也希望他能马到成功。”
“这我当然知道。”李玉渊看着方思源挂彩的脸，“我听说，昨晚孙如福的外孙打架被公安抓进去了，你昨晚不会也打架了吧？”
李玉渊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但方思源一愣，这是李玉渊在给自己透底，孙如福便是省委组织部管理处处长，正处级。
这个职务掌握着干部的生杀大权！可以说站在这个位置，想让谁升，想让谁降，没有多难。
恐怕着也就是黄斌仗着自己这个外公，在外面可以嚣张跋扈的底气。
只是直到此刻，方思源依旧感觉，昨晚的斗殴事件实在是太过巧合，凭什么别人找自己麻烦，这个麻烦的背景，恰巧就是孙如福？
此刻，方思源也明白，李玉渊恐怕什么都知道。
“我带着老婆在吃饭，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氓，我也是正当防卫。”
“对面打架闹事的叫什么？”李玉渊问道。
“黄斌。”
听到这个名字，李玉渊愣住，随即叹了口气。
“怎么就会这么巧，黄斌就是孙处长那个外孙啊。”
李玉渊在演戏，方思源自然也跟着演。
话音落下，方思源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楞在原地。
“啊？！！”
“可…可我真的没想到，我也没想得罪孙处长啊。”
这般姿态，让李玉渊轻笑，“黄斌昨晚可是在拘留所呆了一夜啊，孙处长虽然不管，但防不了那小子记仇。”
记仇两个字上，李玉渊特地加强了语气。
想着，李玉渊站起身，拍了拍方思源的肩膀，“你也别担心，过两天我去省里出差，顺便帮你解释解释，对你影响应该不大的。”
“不过黄斌那边，毕竟是年轻人，你处理起来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听到这里，方思源以为李玉渊想让自己服个软，刚要反驳，却听李玉渊低声道，“这种野狗，如果不能一板砖敲死，就没必要不疼不痒的折磨。”
“拘留所里呆久了，难免伤了和气嘛。”
这一刻，方思源彻底愣住，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李玉渊。
他从来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李市长的嘴里说出。
恐怕对于这个黄斌的作风，他也不喜。
还是说…这件事他另有……
片刻后，方思源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感谢李市长点拨，我知道怎么做了。”
从李玉渊办公室走出，方思源点了根烟，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这个孙如福，可是人人都不敢提，却是人人都抢着帮他做事，这个情况，方思源昨晚深有体会。
而王琳昨天顶住所有压力，是已经完全得罪了孙如福，他是在为自己这样做，方思源内心自责。
但听李玉渊的意思，至少短期内，不要让事情太难堪。
要做，就要一板砖拍死。
但是拍死谁？
野狗这个词，只能是拍死黄斌，还要让孙如福都没有办法下场的那种。
这的确是一条明路，现在的处境就是，无论黄斌出不出事，孙如福都已经得罪，而这场万分巧合的事迹，在方思源想来，极有可能是林明辰在安排。
在为方思源树敌呢。
连续抽了几根烟，方思源想了很多，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方思源还是拨通了王琳的电话。
“方哥，昨天检查完没事吧。”
听到王琳的关系，方思源心中内疚感更盛。
但李玉渊说得的确没错，这件小事孙如福不开口都有人替他解决，他想要让黄斌出来，哪怕交个罚款，也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如果没有一板砖拍死黄斌的底气，就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没事。”方思源回应，叼着烟深吸了一口。
王琳警察出身，瞬间就听出了方思源语气不对。
“方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琳压低声音。
方思源终于开口，“那个黄斌，放了吧。”
听到这话，王琳沉默，电话里只有滋滋电流声传来。
不多时，王琳语气苦涩，“方哥，连你都顶不住压力吗？”
方思源低声道，“不是，这件事拍不死黄斌。”
“但我话已经放出去了，那个杂碎……”
王琳话音未落，方思源沉声道，“忍耐一下，听我的。”
“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太久，无论那黄斌说什么做什么，先暂时忍一忍。”
王琳一直都是个急性子，警察出身，又怎么忍得了这种气。
“方哥，我不管那黄斌背后的再大，那也不能凌驾于法律！更何况，这杂碎还威胁到你和嫂子的安慰，要真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