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明把沈叙昭带来的袋子一一拆开,铺在办公桌上。
先是那盒抹茶柚子蛋糕,淡红的柚子粒撒在墨绿色的抹茶粉上,像春天落在秋天里。青提脆啵啵软酪是青色的,上面嵌着几颗对半切开的青提,晶莹剔透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草莓麻糬冰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底层是奶白的麻糬,上层是草莓色的冰沙,交界处晕开一片浅浅的粉,像日出时天边那层将散未散的雾。
烧烤的袋子一打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就涌出来了。烤大虾的壳被烤得焦脆;牛羊肉串上还在滋滋地冒着油光,辣椒面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红得发亮,有的地方还是肉本身的褐色;鸡翅表面划了几刀,烤得微微翻卷,边缘有点焦,那是糖色被火舔过的痕迹。
柠檬鸡爪是单独装的,汤汁里飘着几片柠檬和几根野山椒,酸辣的气味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烤鱼用锡纸盒装着,上面铺了一层蒜蓉和葱花,底下的汤汁还在微微翻涌,入味的意面和土豆片埋在鱼身下面,吸饱了酱汁,看着比鱼还好吃。
芒芒椰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隔着杯子能看见里面金黄的芒果粒和白色的椰奶分层,像一杯被装在塑料杯里的、小小的日落。
温疏明把那些袋子一个个拆开、摆好,烧烤放在离沈叙昭最近的位置,蛋糕放在远一点的地方免得被热气熏到,奶茶放在顺手的位置,吸管也插好。
做完这些,他让沈叙昭坐自己的椅子,从旁边又搬了一把过来,挨着他坐下。
椅子和温疏明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挤在一起,扶手几乎挨着扶手。沈叙昭坐在转椅里,被垫得高高的,脚够不着地面,两只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温疏明拆开一次性筷子,先夹了一块烤鱼肚子上的肉。那块肉是整条鱼最嫩的部分,酱汁浸得透透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颜色。
他把鱼肉放在沈叙昭面前的小碟子里,又翻了一翻锡纸盒,从底下找出埋在鱼身下面的意面和土豆片。
意面已经吸饱了汤汁,不再是刚下锅时的白色,变成了和烤鱼一样的酱色,软塌塌地缠在筷子上。土豆片被压在最底下,边角已经炖得有点碎了,入口即化的那种。他一样一样地夹到沈叙昭碟子里,堆成小山。
沈叙昭拿了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鸡翅表面烤得微微发焦,糖色在嘴里化开,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肉很嫩,骨头一抽就出来了。他嚼了两口,觉得有点辣,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
“你也吃,我自己来。”他含含糊糊地说,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温疏明笑着说知道了。然后把刚剥好的烤大虾放进沈叙昭碟子里。
沈叙昭瞪了他一眼,但没拒绝。他把鸡翅啃干净,骨头扔进袋子里,又拿起一串牛肉串。
这串烤得比鸡翅还辣,辣椒面撒得厚厚的,咬一口,辣味直冲脑门,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吸着鼻子斯哈斯哈地喘气,手在旁边乱摸,摸到芒芒椰椰的杯子,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口。
椰奶滑过喉咙,把辣味冲下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舌头上麻麻地烧着。
温疏明看着他被辣出眼泪的样子,嘴角翘了翘,把柠檬鸡爪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叙昭吃了一块,酸酸凉凉的,鸡爪去了骨,只剩下脆脆的筋和软软的皮,柠檬的酸和野山椒的辣缠在一起,把刚才那阵火烧火燎的辣意压了下去。
他又吃了一块,又喝了一口芒芒椰椰,眉眼弯弯地靠在椅背上,像一只被喂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
……
沈叙昭吃得差不多了,他抱着芒芒椰椰,吸管含在嘴里,小口小口地嘬,杯子里的椰奶已经下去了大半,芒果粒沉在底部,偶尔被吸上来一颗,嚼两下,甜丝丝的。
温疏明开始解决剩下的东西。烤鱼已经被沈叙昭吃掉了小半,酱汁还很多,他把意面和土豆片捞干净,又把鱼翻了个面,夹起一块鱼背肉。
烤虾还剩两只,壳已经凉了,肉还有点温,他蘸了一下烤鱼的汤汁,塞进嘴里。牛羊肉串还剩几根,凉了之后油脂凝了一层,他不介意,照样吃得很快。
鸡翅还剩一只,他没动,留着……
沈叙昭抱着芒芒椰椰,看着他吃。温疏明吃东西的样子和他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冷的、矜贵的、筷子碰到碗边都不会发出声响的。
现在他坐在那把搬来的椅子上,袖子还挽在手肘,领带松垮地挂在胸前,低头吃那些凉了的烧烤,吃相不难看,但算不上优雅。沈叙昭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桌上那盒青提脆啵啵软酪还没被吃过,温疏明用叉子叉起一块。很软,叉子刚碰到就塌了一角,青提汁从切口处渗出来,在奶油上洇开一小圈淡绿。
沈叙昭嗷呜一口,咬掉了叉子上的那块软酪。
温疏明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爱得不行。他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很响。
沈叙昭睁大了眼睛,捂着被亲的那边脸,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甜点。“你嘴巴上还有油呢!坏蛋!”
温疏明勾了勾嘴角,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不信你摸摸看。”
沈叙昭半信半疑地抽了一张纸巾,擦自己的脸。纸巾上干干净净的,确实没有油。
他刚想说什么,温疏明瞅准时机,偏过头,在他另一边脸上又亲了一口。又是吧唧一声,比刚才还响。
沈叙昭愣了一下。他放下奶茶,扑到温疏明身上。
“混蛋!”
温疏明低笑出声,手里的叉子举高了,不让奶油蹭到沈叙昭的衣服上。沈叙昭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揪着他的领子,气鼓鼓的。他看着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生气了。
他低下头,对着温疏明的喉结咬了一口。不算重,但也不轻,牙印浅浅地嵌在皮肤上,像一枚刚盖上去的、还没干透的印章。
温疏明闷哼一声。喉结滚动,那个牙印便跟着动了一下,像活了。沈叙昭坐在他腿上,得意洋洋地仰着小下巴。
“知道错了吗?”
昭昭大王严肃的问你ipg.
温疏明揽住他的腰,没说话。他的手放在沈叙昭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拇指微动。
“别动。”他哑声说。
沈叙昭疑惑地低头。然后他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子,像一壶被架在火上烧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都快压不住了。
“变态!”
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大变态!!!
温疏明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红红的,气鼓鼓的,可爱得他想把整张脸都亲一遍。
“这明明该怪宝宝。”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他轻轻捏着沈叙昭的下巴,拇指擦过那片微微发红的嘴唇,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沈叙昭被亲得晕乎乎的。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蛋糕还开着,烧烤还没收,奶茶还剩半杯,林烬待会儿进来看到这一桌子残羹剩饭会不会觉得他们俩是猪。
温疏明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些。
他迷迷糊糊地、很是煞风景地想,温疏明的嘴好像确实没有油,香香的。
温疏明看着他走神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他的宝贝在想接吻的时候想蛋糕,在想蛋糕的时候想他,在想他的时候忽然蹦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天马行空,乱七八糟,可爱得要命。
他放开他。沈叙昭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醒透的美人鱼。
温疏明站起来,把他抱起来。沈叙昭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垃圾还没收呢……”沈叙昭想起来,声音还软着。
温疏明抱着他往休息室走,推开门,里面是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窗帘拉了一半,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带。
“林烬会收。”他低头,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关上了休息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