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脸色一下变了,显然知道这时候“鱼有问题”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敢顶,赶紧让伙计去抬鱼。
鱼盆端出来,水还凉,鱼也活蹦。张勇盯着鱼鳃、鱼眼、鱼腹,验得比刚才在店里更细。他不敢赌,赌不起。
他刚要挑一条,供货点老板忽然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那条鱼,是哪一条出的问题?”
张勇愣了一下。
“第二条,腹部发白,腥味变重。”
老板的脸色更难看,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
“你听我一句。”
“这不是放久了,也不是我这边供坏了。”
张勇心口一沉。
“你什么意思?”
老板左右看了看,确认院里没人靠近,才继续说。
“早上我送过去那两条鱼,我自己挑的。”
“我做这行这么多年,鱼一眼就能看出来行不行。你说的那种发白,不像时间放出来的。”
张勇盯着他。
“那像什么?”
老板咬了咬牙。
“像被人用热水烫过。”
“烫一小块,腥味会冒出来,鱼腹也会发白。锅里一滚,腥味更冲,你们就得背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张勇手心一下凉透。
他原本以为是有人趁乱换了鱼,或者把鱼放坏。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想“换”,对方想“毁”。
毁你今天这顿供餐,毁你后面所有的信用。
张勇咬着牙。
“你怎么知道是热水烫的?”
老板指了指鱼盆旁边的一个铁桶。
“我这边每天杀鱼,烫鱼的水我见得多。”
“鱼腹发白那种边缘,不是自然坏,是烫出来的。”
张勇胸口的火越烧越实,声音却更低。
“你能不能写个说明?”
“写清楚你今天供货正常,出现发白更像人为烫坏。”
老板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头。
“我写。”
“你们这家店我也不想坑,真要传出我供货有问题,我也完。”
他找来纸笔,当场写了一份简短说明,写明时间、供货数量、鱼由他本人挑选,出现局部发白与自然变质不符,更像外力烫伤。最后签名按手印,盖了供货点的小章。
张勇把这份说明夹进文件袋里,心里那口气稍微稳一点。
他挑了一条同规格鱼,再次验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老板又补一句。
“我给你多带一条备着。”
“你们今天这仗不好打。”
张勇摇头。
“多带一条可以,但也要写在单子上。”
“我们现在宁愿麻烦,不敢省事。”
老板点头,立刻在交接单上加了一行:备用鱼一条,规格同上。
签字盖章齐全。
张勇拎着两条鱼往外走,骑车回店时,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对方能把热水烫到鱼腹上,说明对方离后厨很近,甚至可能熟悉店里的动线。
年轻管事那句“鱼挺新鲜”,现在听起来像提前踩点。
张勇越想越火,车蹬得更快。
七点二十,张勇冲回店里。
赵婶正把东西往车上装,林晓站在门口拦人,连保安都叫来巡了一趟。看到张勇回来,三个人的眼神一下全落在他手里那两条鱼上。
“换到了?”林晓声音发紧。
张勇点头,把鱼盆放下,又把供货点老板写的说明递给程意。
程意扫了一眼,眼神一下沉到底。
“他说像热水烫的?”
张勇咬牙。
“他说得很确定。”
“还愿意签字按手印。”
赵婶气得胸口起伏。
“这就不是恶心人了。”
“这是想让我们供餐翻车!”
林晓手指发抖。
“那条被动过的鱼呢?”
程意把封好的袋子提起来,放进另一个干净袋,贴上时间。
“带着。”
“供餐结束后直接去派出所。”
张勇把话说到最关键处。
“供货点老板还说,多带一条备用。”
“我写在交接单上了。”
程意点头。
“备用鱼不拆封,封着带去文化馆。”
“真要临时出问题,我们当场换。换也要写交接。”
赵婶把车门一关,喘了口气。
“他们今天这招没得逞。”
“可他们敢动鱼,说明他们后面还敢动别的。”
程意看了眼墙上的钟。
“先去文化馆。”
“今天这顿饭做完,才算过这一关。”
林晓站在门口,咬住嘴唇。
“我在店里守着。”
“今天福来馆肯定也会在走廊里带话。”
程意点头。
“守好队伍。”
“客人要是问供餐,就说一句:我们按文化馆要求做。别多聊。”
车开出去时,天已经亮了。
程意坐在副驾,文件袋压在腿上,指尖却一点都不软。
她现在心里很清楚:对方不是偶然下手。
对方是在试底线。
试你们会不会为了赶时间收下可疑食材,试你们会不会慌到不敢查,试你们会不会为了“省事”把证据丢掉。
可他们没省事。
他们把这条被烫过的鱼封起来,带着章、带着签字、带着时间,准备让它变成一份最扎眼的证据。
车窗外的路越走越近。
文化馆的门口已经能看见人影。
这一顿供餐,终于要正式开火了。
车开到文化馆门口时,刚八点出头。
天光亮了,风还是冷。文化馆后门那条小路不宽,平时不怎么走人,今天却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活动方后勤的小面包车,一辆是电视台的车,线缆已经从侧门拖进去。
赵婶先下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眼睛扫一圈。
“人比昨天多。”
“今天他们肯定有人来盯。”
张勇把鱼盆抱得很紧,另一只手提着豆腐和青菜,走路尽量不晃。程意背着文件袋,脚步很快,没在门口停。
文化馆后厨门一推开,热气和油烟味就扑出来。后勤那位管流程的已经在里头等,桌上摊着一张表,旁边放着秤和一盒彩色标签。
负责人也在,看到程意他们进门,点了点头。
“今天按你们写的人员安排走。”
“先验货,验完再开火。”
福来馆那边也到了,比他们更早一步。福来馆老板坐在一边喝茶,毛呢外套表弟站在灶台旁,手插兜,脸上挂着笑,笑得让人不舒服。
他一看张勇手里的鱼盆,眼神立刻黏上来。
“哟,鱼换过了?”
“昨天说你们流程严,怎么还得临时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