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丽大酒店
新娘的休息室在酒店三楼,是酒店专门为新人准备的一间大套房。
化妆镜前,李玉琳端坐着,化妆师正拿着刷子在她脸上细细描画。
镜中的那张脸本就生得好看,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此刻上了妆,五官愈发显得精致立体。
沈念禾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店送来的热茶,看着化妆师给表姐上妆。
堂妹沈笑笑挨着她坐,腿边放着一袋子零食,时不时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伴娘团有四个人,都是李玉琳大学时的同学,关系很好,此刻围在化妆台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逗李玉琳说话。
“新娘子今天美得过分了啊,新郎待会儿怕是要看傻了。”
“可不是,我刚才进来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哪家的大明星?”
李玉琳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笑着骂了一句“少贫”,眼角却弯成了月牙。
化妆师按住她的肩膀,说别动别动,眼线要画歪了。
伴娘们嘻嘻哈哈地退开两步,又凑到一旁去研究桌上摆的那些化妆品。
休息区的沙发上,陈兰和杨丽坐在一起聊天。
此时,前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说话声和笑声隔着几道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杨丽望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压低声音跟陈兰说:“大嫂,你刚才出去看了没?那边来的客人,我偷偷听了一耳朵。这个总那个总的,还有叫主任的、副局长的,好家伙,没一个普通的。”
陈兰认真听着,点了点头:“玉琳婆家在这边有头有脸,来的客人自然不会差。”
“可不是嘛!”杨丽说着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叹,“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你说咱们玉琳这命,真是……”
她话说半截,啧啧了两声,没往下接。
陈兰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伴娘们说笑的李玉琳身上,眼底带着笑意。
沈念禾坐的位置离休息区不远,大人们的谈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她听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沈笑笑塞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摆摆手说不要。
沈笑笑自己剥了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姐,你说大表姐紧不紧张?”
沈念禾看了一眼镜子前的李玉琳,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眉毛,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沈念禾弯了弯唇角:“不紧张,高兴着呢。”
沈笑笑嚼着巧克力,点了点头,又凑过去看伴娘们研究口红色号了。
化妆师收了最后一笔,往后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下镜中的新娘,满意地点头。
李玉琳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自己也愣了一下。
伴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李玉琳被她们闹得红了脸,笑着推她们,让她们快去换衣服。
休息室里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混在一起,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白色的窗纱上,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房间里气氛正好的时候,化妆室的门被推开了。
房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像在检阅什么。
几个伴娘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
“阿姨好。”
“伯母好。”
房母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掠过,算是回应。
那态度别说热络了,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淡。
沈念禾站起身,礼貌地叫了一声:“伯母好。”
沈笑笑也跟着站起来,嘴里含着半块巧克力,含糊地叫了声“伯母”。
房母的视线落在沈念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看得仔细,从眉眼到鼻梁,从下颌到脖颈,像是在估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沈笑笑就站在旁边,她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打量完了,她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怪不得赵家那小子能看上,确实比她表姐还出挑。
她对着沈念禾“嗯”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出来,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对沈笑笑也是同样的态度,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兰和杨丽对视一眼,从休息区走过来。
陈兰笑着开口:“亲家母,今天辛苦你了,这婚礼办得真体面。”
房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面,没到眼底:“应该的。”
杨丽在旁边凑趣,热络地夸了几句,什么“你气色真好”“玉琳有福气”之类的话。
房母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听着这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她的目光越过陈兰和杨丽,落在化妆台前的李玉琳身上,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收。
沈笑笑往沈念禾身边靠了靠,嘴唇几乎贴着沈念禾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表姐的这个婆婆,看着不好相处啊。瞧她刚才那样,完全就是用鼻孔在看人。”
沈念禾没回头,用同样低的声音回了一句:“因为人家的眼睛长天上去了。”
沈笑笑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低头假装整理裙摆。
那边房母已经绕过陈兰和杨丽,走到化妆台前。
李玉琳站起来,叫了一声“妈”,声音有些紧。
房母没应,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那件婚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口红颜色太艳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皮肤白,压不住这种色,换一个淡点的。”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李玉琳的唇色,又看了看房母的脸色,有些为难。
李玉琳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低声说:“妈,这是化妆师根据我的肤色选的……”
“我说换一个。”房母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转头看向化妆师,报了一个色号,“那个颜色淡雅,适合她。”
化妆师看了看李玉琳,又看了看房母,识趣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换口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