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爷子压低声音,再道:“是徐天成派了杀手。”
“摸到阿天家门口了,还开了枪,要不是那孩子命大,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黄贤耀猛地站起来:“秦天受伤了?”
“没有。”黄老爷子摇摇头,沉声继续说道:“人被他处理了,韩正明那边抓了七个,查出来有四个都是徐天成的手下,但这不是重点……”
黄老爷子看着黄贤耀,压低声音再道:“重点是,叶怀安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可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他那个好儿子还关在老宅里,好吃好喝供着。”
黄贤耀沉默了。
黄老爷子重新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贤耀,你说,秦天会怎么想?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亲爷爷,结果这个亲爷爷,包庇害死他父亲的凶手,那个凶手,还是他亲二叔。”
黄贤耀没有说话。
一切都被秦天猜中了。
他想起那天秦天与叶怀安见面时说过的话。
二十年前,叶怀安护不住他这个孙子,二十年后的今天,也未必能护得住。
如今仔细咀嚼秦天留下的这一番话,竟然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黄老爷子继续道:“还有临安城苏家,如果叶不凡夫妻真的没死,他们回来以后,怎么看待叶怀安这个父亲?自己的儿子被人害了,当爹的不替儿子做主,还护着凶手,这叫什么事?”
客厅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什么。
黄贤耀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爸,叶老的事,我们不好插手,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黄老爷子猛地抬起头,瞪着他:“家事?叶怀安不想要这个孙子,我黄成业想要……”
黄贤耀愣住了。
黄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得像当年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叶怀安不管,我管……叶怀安不认这个孙子,我认……从今天起,秦天就是我黄成业的干孙子,谁要是敢动他,先问问我黄成业答不答应……”
黄贤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父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黄贤耀自然没有意见,如果能多个像秦天这样的侄子,他倒是很高兴,赶忙点了点头:“爸,我明白怎么着了。”
黄老爷子这才满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黄老爷子看着窗外,喃喃道:“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就没了爹娘,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好不容易找到亲人,亲人又指望不上。”
黄老爷子轻叹一口气,双眼微红,顿了顿,再道:“他不能没人管,他不该受这些委屈。”
黄贤耀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亲已经拿定了主意。
黄家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黄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轮明月,忽然笑了:“老叶啊老叶,你不想要这个孙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有些事,从叶怀安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朝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
……
秦天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沈熙在廊下缝那件小衣服。
沈熙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的时候手扶着腰,慢悠悠的。
沈母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碗红枣汤,硬是看着她喝完才满意。
沈小山蹲在灰毛旁边,拿根树枝逗它玩,灰毛懒洋洋的,眼皮都不抬一下。
杀手的事,叶家的事,在秦天的心头缠绕,秦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秦天放下茶杯,正要起身,一个熟悉的笑声先飘了进来:“哈哈,阿天……我这个老头子又来你家,蹭吃蹭喝来了……”
秦天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黄老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笑得满脸褶子。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营养品、奶粉,还有几个罐头。
“黄老……”秦天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黄老爷子大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廊下正在缝衣裳的沈熙身上,笑得更开了:“小熙,身子还好吧?”
沈熙连忙站起来,要给他行礼。
黄老爷子一把扶住她,连声道:“别别别,坐着坐着,大着肚子呢,别拘这些虚礼。”
沈熙红了脸,轻声道:“黄爷爷,您坐,我去给您倒茶。”
沈母已经端着茶盘出来了,手脚麻利地给黄老爷子倒上茶。
黄老爷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嚯,阿天,你这茶,还是这么好喝。”
秦天在黄老爷子的对面坐下,笑道:“你喜欢喝,改天我就多给你弄点药泉和茶叶,在家里你随时能泡……”
黄老爷子放下茶杯,四下看了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黄老爷子点点头,目光里满是欣慰:“好,好啊……你这小院,有家的样子了。”
秦天给老爷子添了茶水。
黄老爷子问起沈熙的身体,问起沈母的身体,问起沈小山的学业,絮絮叨叨,像寻常人家的长辈。
又问秦天最近忙不忙,厂里的事顺不顺利,秦天一一答了。
聊了半个小时,黄老爷子只字不提叶家的事,好像他今天来,就只是为了看看秦天和沈熙,看看这个家。
可秦天心里明白,老爷子怕秦天承受不住,既然他不提,秦天也不提。
快到中午了,秦天站起身:“老爷子,难得来一趟,今天就尝尝我的手艺。”
黄老爷子眼睛一亮:“那当然,不是为了你的这手艺,我干嘛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上次在你家吃的那些菜,我现在还惦记着。”
秦天笑了,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从空间里取出食材……
羊肉,切成大块,焯水去腥,砂锅坐上,小火慢炖。
鱼,处理干净,葱姜蒜爆香,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料酒、酱油、糖,焖到汤汁浓稠。
大虾开背去虾线,热油快炒,壳脆肉嫩。
又炒了青菜,蒸了一锅米饭。
四菜一汤,摆上桌。
黄老爷子夹了一块羊肉,细细品味,连连点头。
“好……这羊肉炖得酥烂,味道都进去了。”
又夹了一块鱼,鱼肉鲜嫩,酱汁浓郁。
黄老爷子吃得高兴,话也多起来:“阿天,你这手艺,简直绝了……每次吃,都能品到不一样的味道……”
秦天给老爷子盛了碗汤:“尝尝这个,炖了一上午了。”
黄老爷子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鲜味美,暖洋洋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碗,看着秦天,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阿天,”黄老爷子今天对秦天的称呼都变了,此时语气也严肃起来:“叶家那堆烂事,我听说了。”
秦天没有说话。
黄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
“昨晚我一夜没睡,天一亮,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黄老爷子看着秦天,目光里满是心疼:“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哎……作孽啊……”
秦天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黄老爷子继续道:“叶怀安那个人,我了解,他是好人,打仗是把好手,做人也没话说,但他有个毛病……心软,对自己人,狠不下心。”
黄老爷子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秦天的表情变化,他能看得出来,在提及叶怀安的时候,秦天显得很排斥:“你说,这叫什么事?叶怀安老糊涂了,如此纵容……”
秦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黄老爷子的声音更沉了:“阿天,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天抬起头,看着他。
黄老爷子眼神里满是慈爱:“我想认你当干孙子。”
秦天愣住了。
黄老爷子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孩子气:“我老头子这辈子,就贤耀一个儿子,他也只有一个女儿,再过几个月,等小熙生了,我这个老头子,就能抱重孙子了……哈哈……”
笑声落下之时,黄老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