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准备出发。
招待所的服务员送他们到门口,笑呵呵地说:“秦同志,你慢走,以后路过这,一定来住。”
秦天点点头,发动吉普车。
沈小山趴在车窗上,还在念叨刚才的事。
“姐夫,那两个人贩子坏不坏?公安会不会把他们抓起来?”
“会。”秦天点点头,笑道:“他们做了坏事,公安会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监狱。”
沈小山又问:“那那个小孩呢?他回家了吗?”
“回家了,他爹娘来接他了。”
沈小山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忽然又问:“姐夫,你怕不怕?昨晚那些人,有刀……”
秦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怕。”
沈小山想了想,又问:“那你怎么那么厉害?一个人打那么多人……”
秦天笑了:“等你长大了,好好吃饭,好好锻炼,也能这么厉害。”
沈小山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吃饭……”
沈小山顿了顿,又说:“姐夫,你教我打架好不好?”
沈母在后座拍了他一下:“学什么打架?好好读书。”
沈小山瘪瘪嘴,不敢再说了。
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秦天。
秦天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熙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手轻轻搭在肚子上。
过了好一会,沈熙才开口:“阿天,昨晚的事,你怕不怕?”
秦天看了她一眼:“怕。”
沈熙愣了一下:“你……”
秦天的声音很轻:“我怕那个孩子出事,我亲眼看到那两个人贩子给孩子喂了药,孩子太小了,身体哪里承受得?”
沈熙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阿天,你真好……”
秦天笑了,反手握住沈熙的手:“别夸我,会骄傲的。”
沈熙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沈小山靠在椅背上,又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沈母揽着他,也闭着眼睛。
秦天开着车,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临安城。
他想起昨晚那个孩子,想起那张苍白的小脸,想起那对父母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秦天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锦旗,也不是为了钱。
前两天只是见不得那种事。
见不得那么小的孩子被人当货物一样买卖,见不得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毁掉一个家庭。
秦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甩在脑后。
吉普车驶入临安城的时候,天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临安城非常热闹。
街道宽阔,两旁是三四层的楼房,有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阳光下泛着光。
路上行人如织,自行车流穿行不息,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
沈小山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姐夫,临安好大……比咱们县城大好多……”沈母也忍不住往外看,嘴里啧啧称奇。
沈熙坐在副驾驶上,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嘴角带着笑。
秦天放慢车速,正找路,忽然看到前面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路边,正朝这边张望,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
秦天一眼就认出来了……二舅,苏明诚。
秦天按了按喇叭,慢慢靠过去。苏明诚看到这辆吉普车,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秦天停下车,推门下去:“二舅……你怎么在这?”
苏明诚一把抓住秦天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红了:“阿天……你外公说你今天到,让我在这等着,我一大早就来了,等了半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外婆昨晚一夜没睡,天不亮就起来收拾,让你外公骂了一顿才躺下。”
秦天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二舅,辛苦你了。”
苏明诚摇摇头,看向车里。
沈熙从副驾驶探出头,笑着喊:“二舅。”
沈母也下了车,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沈小山从后座钻出来,仰着头看苏明诚,脆生生地喊:“二舅姥爷……”
苏明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把将沈小山抱起来:“好小子……嘴真甜……”
他颠了颠沈小山,笑道,“走,跟二舅姥爷回家……你太姥姥太姥爷等急了……”
苏明诚上了车,指路。
吉普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很宽,两旁的院墙很高,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苏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开着,里面站着好多人。
秦天刚把车停稳,呼啦啦一群人迎了上来。
打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身姿依旧挺拔,正是外公苏博群。
他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一看到秦天,眼泪就流了下来。
秦天连忙下车,走过去:“外公,外婆。”
苏博群拉着他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太太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好孩子……”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摸着秦天的脸:“像,真像你娘……”
秦天的喉咙发紧,握住她的手:“外婆,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用力点头,泪流满面。
旁边的人连忙劝:“妈,别哭了,阿天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老太太擦着眼泪,又哭又笑:“对,高兴,应该高兴。”
苏明远走过来,拍拍秦天的肩膀:“阿天,你外婆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们都烦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拉着秦天的手不放:“别听你大舅的,我就念叨,怎么了?”
众人都笑了。
沈熙从车上下来,沈母扶着,沈小山跟在后面。
苏博群看到沈熙,脸上露出笑容:“小熙……快进来,快进来……”
他招呼着众人往院里走。
秦天扶着外婆,一家人簇拥着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
绕过影壁,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几丛翠竹,青翠欲滴。
秦天扶着外婆在堂屋坐下,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孩子,你路上辛苦了,累不累?饿不饿?”
秦天摇摇头:“不累,外婆,我给你看看身体的情况……”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会看病?”
秦天笑了笑,没有解释,把手指搭在外婆的手腕上。
老太太的手腕很细,皮肤松弛,但脉搏比上次苏明远说的有力多了。
秦天仔细感受了一会,松开手:“外婆,你身体恢复得不错,药继续吃,每天多晒晒太阳,散散步,过段时间,我再给您调一副方子。”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真的?”
秦天点点头:“真的,你好好养着,长命百岁没问题。”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拉着秦天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苏博群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
秦天站起身,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
秦天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药酒十坛,红布封口,码得整整齐齐。
野猪肉五十斤,羊肉五十斤,牛肉五十斤,用干荷叶包裹。
大虾五十斤,活蹦乱跳的,用竹篓装着。
石蛙三十只,用湿草盖着。
老鳖五只,个个都有脸盆大。
水果四筐,苹果、梨、葡萄、枣,水灵灵的。
还有两条狼皮褥子,皮毛厚实柔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外婆,这是给您和外公的。”秦天把狼皮褥子递过去:“这是我从山里打的狼,皮子硝好了,冬天垫着暖和。”
老太太摸着那柔软的皮毛,眼泪又流了下来:“孩子,你……你太有心了。”
苏博群也走过来,看着那些东西,连连点头:“好,好……阿天你这份心意,你外婆估计会念叨几年……”
转头对苏明远道:“明远,把这些收起来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苏明远笑着应了,招呼人把东西搬进去。
老太太拉着秦天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孩子,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
秦天简单说了些,老太太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博群在一旁瞪眼:“别哭了,孩子好好的,你哭什么?”
老太太瞪回去:“我高兴,不行吗?”
苏博群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