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文房铺内,蔡如雪杵着下巴,正听着唱片机里新刻录的歌曲。
这是她后来找乐师专门录制的,一首《春涧》,一首《落了白》,还有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三首歌她都很喜欢,是百听不厌的那种!
可不知为何?只有当唱针每次转到少年的留言时,姑娘才会嫣然一笑。
最后说上一句:“真是个臭屁的家伙,简直讨厌死了!”
“啊?是讨厌吗?那为什么我感觉如雪姐,每次都好像在期待这声留言一样?”
一旁正在查验账目的吴映雪,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一本正经的明知故问。
“哪有,小雪你别瞎说!我是真的很烦这家伙的留言好吧!
每次听歌听的好好的,总会在关键的时候冒出这个家伙的声音,你说难道不烦人吗?”蔡如雪板着张脸认真的说。
吴映雪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仔细想了想。
“那确实还挺烦人的,不过如雪姐如果不喜欢的话,其实我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啊?有办法解决,怎么解决?”蔡如雪下意识问。
小丫头神秘一笑,然后指着唱片上面的一些纹路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唱针每次经过这些纹路时,都会有不停程度的抖动。
而声音也是通过这样的原理,被这个喇叭给放大出来的,最终呈现成了我们能够听见的声音。”
“再换个说法,其实只要这些纹路受到了损坏,那么声音自然也会遭到破坏。”
“如雪姐如果不喜欢三叔的留言的话,其实只要将唱片上面,有关于三叔留言的纹路,用刻刀将其划伤,本质上就能让这段声音消失,从而变成一段杂音!”
小丫头早就研究过这个唱片机了,她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仅仅不过是片刻功夫,就大致分析出了唱片机的运行原理。
所以她说的方法确实有效果,甚至如果不需要杂音的话,也可以用相同的理论,将唱片上的纹路打磨光滑,声音到时候自然也就没了。
不过蔡如雪听完后,却一个劲的摇着脑袋。
“不行,这唱片珍贵着呢,你三叔这个小气的家伙一共就给了三张,我得省着点用。这要回头弄坏了,录入里面的歌曲也得没了。
不妥不妥,相比起这样的风险,那个讨厌家伙的声音,留在里面不听就是了!”
“哦!那倒也是!”小姑娘笑着,也没把话说透。
毕竟看破不说破,聪明如她自然不会这么傻。
不过就在这时,百里长风来了。
“小姐,家里面来信了,家主说:让你玩够了就回去吧。你的假期早就超过了规定的期限!”
这是一个坏消息,蔡如雪听完后瞬间皱了皱眉。
“催催催,一天天就知道催!我长那么大,出来玩一趟容易吗?好不容易清闲了两天,又让我回去。
不去,你回信告诉二哥,我在这边待着挺好的,我不想回去!”
不出意外,蔡如雪一口就拒绝了。
百里长风听完后,也属于是在意料之中了。
“那个,小姐,这一次恐怕是不回去不行了。家主信上说,不是他想你回去,而是您父亲的寿辰快到了,老家主让您回去的。”
“老家主得知您外出跑到梁州后,整个人大发雷霆。老家主放话,要么您自己体面的回去,要么他让人帮您体面!”
“什么?”蔡如雪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表情瞬间骤变。
但随后发现场合有些不对,又坐了回去。
“真是的,年年都过,他是没过够还是咋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寿辰到底有啥意义?不会烦的吗?”
“师父,你回信告诉他,我不去,我在这边玩的挺好的,乐不思蜀!他子女那么多,缺我一个又如何?”
“还有,如今我二哥才是家主,有能耐让他派人来抓我!”
姑娘直接硬刚,她无论对于京城还是皇城,都没一点好感。
这地方轻松自在不好吗?她为啥要回去?
“额……小姐,老夫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老家主寿辰将至,您身为子女,若不回去,恐怕礼数上多有不合。
虽说如今家主乃是二公子,可这礼数千百年来皆如此,这件事情上,家主恐怕也帮不了你太多。”
“不是,这……”蔡如雪一时间无言,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百里长风说得对,她也听懂了,父亲寿辰,她身为子女,若不回去,本身确实是于理不合。
更别说她悄摸摸跑出来玩这事,本来朝中很多大臣就不知道。
这要是回头传开了,朝野上下宗庙那边,估计都得炸开锅!
都别说她了,即便是平常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可能让这么瞎玩的。
所以,蔡如雪明白,即便不想走,怕是也不行了。
“什么时候出发?”蔡如雪问。
百里长风拱了拱手。“路途遥远,最迟明天,临江渡口那边,刚好有一艘船要走,若是错过,要么不顺道,要么还得等上半月!”
听到这话,蔡如雪咬了咬唇,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好像我本来也知道待不了太久的!只是以为能多偷得一些时光,本想着还能住上两个月!
结果这才一个月,真是便宜了李寻欢那家伙,第二个要求要少了!”
这时,看完账目的吴映雪,也凑了过来。
“如雪姐,要回去了吗?”
“嗯!家父寿辰,家中来信让我回去。”蔡如雪看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吴映雪想了想,“那要告诉三叔一声吗?”
“不了,那家伙在书院里面学的好好的,打扰他也不太好。
况且此地距离秋水县,也要一天路程。等信送到,再折返赶回来,也来不及了,何必过多折腾。”姑娘摇了摇头,说了番违心的话。
“也对,时间上确实来不及!”吴映雪点了点头。
无论是之前百里长风所说顺路的船只,还是秋水县距离汉安府的路程,似乎都是个硬伤。
“哎,上次三叔走的时候,你们就没见上。这次姐姐又要这般仓促离开,只是你们都还没有好好地道别过,会不会遗憾呢?”
话音一落,文房铺内忽然静了下来。
唱片机静静停在原处,唱针再未转动。
有些相遇,本就匆匆;有些离别,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只余下一张刻着他声音的唱片,和一段未完成的道别,轻轻落在心底,成了藏不住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