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刻后。
诸般动静,都已消去。
山间很快恢复了幽域之中,本应有的阒寂。
陈白蝉料理了那阴尸,也不浪费,随手便收到了乾坤袋中。
此物铜皮铁骨,用来祭炼傀儡,当是上好材料,落在修炼《死生大药凝丹书》的修士手中,更是一味难得的大药。
陈白蝉虽用不上,但也不妨留着,日后换成资财,多少也是收获一笔。
收拾好了手尾,他略一沉吟,还是没有即刻离去。
果然,不过片刻,不远处的墨色中,便有一道云罗出现,拖曳着长长云尾,靠近此间。
陈白蝉一抬眸望去,便见曲巧在云罗中,现出身形,面色怔怔,似有几分不可置信:“师弟,你……”
“你竟真的胜过卫云了?”
陈白蝉与卫云斗法之时,飞遁周旋不断,不知不觉,早已离开原处十数里远。
曲巧在陈白蝉的"劝诫"下,确也没有贸然掺和进来。
但她也未离去,而是在远处以神念,遥遥感知着两人气机交锋。
虽然在此期间,陈白蝉的法力气息,一度跌落谷底,但最终灭去的,却是卫云的气机。
何况此时,陈白蝉便安然立于眼前。
战果如何,曲巧自是不难料想得到。
她不禁有些动容:“师弟才开辟紫府多久,便能胜过炼就"龙虎丹鼎"的卫云。”
“方今道宗真传,能在初辟紫府之时,创下如此战绩的,恐怕也寥寥无几吧?”
陈白蝉只淡淡一笑,却避开了话锋,问道:“师姐没有离去?”
“师弟这是何意?”
曲巧语气中不觉露出几分幽怨:“你与卫云斗法之时,我并不曾靠近。”
“莫非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不曾与卫云合谋么?”
“足以。”
陈白蝉点了点头,语气却不见起伏:“但如今我法力耗尽,师姐却去而复返。”
“我焉知晓,师姐是否另有用意?”
“……陈师弟。”
曲巧一垂眸,幽幽道:“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好意,你应知晓才对。”
陈白蝉只淡淡道:“师姐对我确是好意,只是这好意从何而来,却未可知。”
曲巧黛眉一蹙:“既然师弟如此防备我,为何要随我到幽域中来?”
陈白蝉闻言,竟是一笑。
“我正是要看看,师姐胸中,藏得究竟什么心思?”
他负着手,悠悠然道:“师姐若真没有恶意,不妨与我把话挑开,或许日后还能为友,否则……”
曲巧一怔,看着陈白蝉的眉眼,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就不能是我心许师弟?”
陈白蝉哑然道:“师姐莫不是把我当痴儿了?”
“我自问有副上好皮囊,或许精通音律,也算应了师姐所许。但——”
“我辈修道之人,岂会为此所惑,轻易失了衡心?”
听到此处,曲巧终于再禁不住,轻笑起来:“确是此理。”
“不过,如今我却更加心许师弟了。”
陈白蝉却眉头一皱。
曲巧的反应,颇是有些出乎了他预料。
但曲巧并不等他出声,便忽然将话锋一转:“师弟可知道我的身份?”
陈白蝉目光微动,淡淡应道:“略有猜测。”
曲巧便一颔首,说道:“我父亲乃是门中长老。”
陈白蝉只是暗道一声果然。
曲巧也不过是存真炼形的修为,在白骨会的一众真传之中平平无奇,地位却是不低,许多人都敬她几分。
陈白蝉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而且,先前卫云也提到了"曲真人",更加坐实他的猜测。
是以他并不感意外。
但紧接着,便听曲巧幽幽道:“不过,我父亲寿元将尽,如今已是闭了死关。”
“我这真人之女的名头,却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恐怕,等我父亲正式坐化之后,不仅不再有人敬我,还要引来许多觊觎……”
“这……”
陈白蝉闻言一怔:“师姐为何与我说这些?”
“师弟还不懂么?”
曲巧露出盈盈笑意:“我资质平平,若非父亲之助,都未必能晋身真传。”
“再想精进不断,乃至炼就金丹,无疑痴人说梦而已。”
“所以,我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挑个良婿,靠我父亲留下的福泽,支持他炼就金丹,寻得新的靠山。”
“师弟说的不错,一副上好的皮囊,再加精通音律,或许不值一提。”
“但再加上不俗的心性,非凡的潜力,便不同了。”
“所以……”
陈白蝉面色陡然古怪起来:“师姐挑中了我?”
“正是。”
陈白蝉似乎没想到,曲巧的"算计"如此简单,不禁问道:“师姐既然要寻靠山,余道兄岂不更加适合?”
曲巧道:“余师兄早已修炼到了"摄取五精"的境界,距离炼就金丹,仅有一步之遥,何需我的支持?再者……”
说着,她面上似乎升起几分赧色:“左右都要择婿,挑个心仪的男子,岂不更加合意?”
陈白蝉不禁失笑。
“如此,师弟应知道我用意了吧。”
曲巧一抿嘴道:“不知道你……可愿为我道侣?”
陈白蝉却只不动声色,应道:“我与师姐到底相识未久,谈论结道修行,是否太早了些?”
“我们先天道的修士,都是率性而为,何必扭捏矫强?”
曲巧幽幽说道:“对了,还没说予师弟知晓。”
“我父亲留下的福泽,足以支持一名紫府修士,修炼圆满,更有凝丹大药,能够助其炼就金丹……”
“嗯?”
陈白蝉眉目一展:“师姐说的是,我们皆是修道之人,若真合心合意,自有暮暮朝朝。”
“结道修行一事,确应好生考量。”
曲巧不禁横了他一眼:“如此,师弟是答应了?”
“这个么……”
陈白蝉昂首看着幽域上方,层层叠叠的岩石,目光不知去了何处。
良久,却只一笑:“师姐可能容我,过上一段时日,再作答复?”
“哦?”
曲巧不禁蹙起眉头,直直看着陈白蝉,似乎想从他面上看出什么,却只见得一片坦然。
“罢了。”
曲巧思忖片刻,也只得道:“还望师弟,不要使我太过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