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窗铺进来,把相拥的一家三口裹在暖融融的光里。心玥埋在江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积攒了半个月的想念、刚才一瞬间的惊喜、还有漫上来的心疼,全都混在眼泪里,把他胸前的衬衫打湿了一片。
江霖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就像这半个月里,每一次视频哄她睡觉的时候一样。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和他在家里用的是同一款,跨越了七百公里的距离,此刻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的怀里。之前一夜开车的疲惫、全程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都松了下来,连指尖握了一夜方向盘留下的僵硬,都缓了几分。
怀里的念念也伸着小胳膊,紧紧抱着他们两个的腰,小脸蛋贴在两人的身上,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妈妈”“爸爸”,像是要把这半个月没喊够的称呼,全都补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玥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从江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伸手轻轻擦了擦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指尖划过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牵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牵住念念的小手,抬头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走,跟我上楼。”
江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老婆,咱们收拾东西直接走吧,我真的没事,慢点开肯定……”
“闭嘴。”心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硬邦邦的,可握着他的手却轻轻收紧了,指尖蹭过他掌心因为握了一夜方向盘磨出来的薄茧,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江霖,我再说一遍,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酒店休息。你开了整整一夜的车,七百多公里,眼睛都熬红了,现在再往回开,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和念念都在这里,我们等得起,等你睡够了,歇好了,我们再走,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旁边的念念也仰着小脑袋,看着江霖,奶声奶气地跟着帮腔:“爸爸乖,睡觉觉,睡醒了再回家。”
江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又低头看了看女儿懂事的小脸,到了嘴边的劝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娘俩掉眼泪,就怕她们为他担心。他原本想着,接了人就立刻往回赶,早点回到家,让她们娘俩都踏实,可他忘了,在他心疼她们的时候,她们也把他的辛苦、他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心玥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都听我老婆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心玥见他终于松了口,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了一点,牵着他和念念,转身往电梯口走。路过前台的时候,之前帮了江霖的两个小姐姐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心玥也停下来,对着她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真诚:“刚才真的谢谢你们,帮了我先生这么大的忙。”
两个小姐姐连忙摆手,笑着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先生这么有心,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团聚,一路平安。”
江霖也对着她们点了点头,道了谢,才被心玥牵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心玥靠在电梯壁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他穿的还是她离家前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外套,袖口沾了一点路上的灰尘,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青青的一层,眼底的红血丝在电梯的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是这半个月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熬出来的。
她看着看着,鼻子又酸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低低的:“这半个月,是不是没好好睡过觉?”
江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她的指尖,笑着摇头,想哄她:“没有,每天都睡得挺好的,念念晚上也不闹,很乖。”
“你骗我。”心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每次视频,你都说是刚忙完,可我看得出来,你眼底的困意藏都藏不住。我不在家,你又要管店里的生意,又要带念念,还要给她做三顿饭,洗尿布洗衣服,晚上她闹着找妈妈,你还要起来哄她,怎么可能睡得好?江霖,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跟我说。”
江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伸手把她和念念一起揽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就是怕你在这边培训分心,怕你心疼,所以才没跟你说。其实没什么累的,照顾自己的女儿,守着咱们的家,有什么累的。就是每天都想你,念念也每天都念叨妈妈,视频的时候看着你,摸不到抱不到,心里空落落的。”
“我也想你。”心玥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每天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念念有没有闹人,晚上有没有早点睡觉。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跟你们视频的时候,能看看你们。”
旁边的念念也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又摸了摸爸爸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念念每天都想妈妈,想妈妈抱。”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心玥擦了擦眼角,牵着他们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掏出揣在口袋里的房卡,贴近感应区,“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她推开门,把两人拉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商务间,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靠着墙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酒店的白色床品,床头放着她带来的抱枕,上面印着念念的笑脸。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着她这半个月用的培训教材,每一页都画满了五颜六色的重点,旁边堆着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教案,还有没喝完的半杯温水,笔袋里的红笔黑笔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护肤品,都是她平常用惯了的牌子,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是去年念念周岁的时候拍的。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的全是她带来的换洗衣物,还有她给江霖和念念买的小礼物,用袋子装得好好的。整个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私人物品,安安静静的,全是她生活了半个月的气息,处处都藏着她对这个家的牵挂。
江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半个月里,他每天只能在视频里看到这个房间的一角,如今实实在在地站在这里,看着她生活了半个月的地方,看着书桌上她写的教案,看着床头柜上他们的合照,那种跨越了七百公里的想念,终于落了地。
心玥把他拉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然后弯腰给他脱了鞋。他的鞋上沾了不少路上的灰尘,是开了一夜车,中途在服务区停靠的时候沾到的。她把鞋摆好,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递到他手里:“先擦擦脸,擦擦手,解解乏。”
江霖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一路暖到了心底。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刚把毛巾放下,心玥就又递过来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是她刚才趁着他擦脸的时候,用自己带来的蜂蜜冲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喝点水,开了一夜的车,肯定渴坏了。”心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心疼。
江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甜丝丝的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一路过来的干涩和疲惫。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心玥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低的:“有老婆在,真好。”
“现在才知道?”心玥嗔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赶紧躺好,给我睡觉。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够了为止。”
她说着,就起身把床上的被子拉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又给他盖好了被子,掖好了被角,动作温柔又仔细,像是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江霖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这辈子没什么大的追求,开一家小饭馆,守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够了。他跨越七百公里,开了一夜的车过来,就是为了接他的姑娘回家,可如今,躺在她住了半个月的床上,看着她在眼前忙来忙去,听着旁边念念安安静静玩玩具的声音,他才明白,只要她们娘俩在身边,哪里都是家。
他确实是累到了极致。之前的一夜,全靠着一股“接老婆回家”的劲硬撑着,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连眼睛都不敢多眨几下。如今人就在身边,躺在安稳的床上,鼻尖全是她熟悉的味道,怀里是她刚塞过来的、带着她身上温度的抱枕,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可他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心玥。她正蹲在地上,陪着念念玩,怕吵到他,说话都放得轻轻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他,见他看着自己,就对着他笑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还不睡?”心玥见他一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起身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江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笑着说,“就是想多看你两眼,半个月没见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傻不傻。”心玥被他说得脸一红,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等你睡醒了,想看多久看多久,我让你看个够。现在赶紧闭上眼睛睡觉,不然我生气了。”
江霖看着她故作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连眉头都彻底舒展开了,是这半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心玥见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从床边站起来,给他掖好了被角,又踮着脚尖,轻轻走出了床边的区域,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了他。
客厅的地毯上,念念正乖乖地坐着,玩着妈妈给她买的积木,小嘴里哼着妈妈教的儿歌,声音放得轻轻的。见妈妈走过来,她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手指放在嘴边,对着妈妈做了个“嘘”的手势,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床上的爸爸,生怕自己吵到了睡觉的爸爸。
心玥的心瞬间就软了,走过去弯腰,把女儿轻轻抱进怀里,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尽量离床远一点,不吵到江霖。她抱着女儿,低头在她软乎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念念真乖,知道心疼爸爸了。”
念念搂着妈妈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也小小的,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累了,要睡觉觉。妈妈,我们回家。”
“等爸爸睡醒了,我们就回家。”心玥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江霖。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楚,也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明明白白。
她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涩。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怕她担心,怕她受累,永远把她和念念护在身后。她不过是没抢到回家的票,不过是在陌生的城市多等两天,他就开了整整一夜的车,跨越七百公里,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只为了接她回家。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丈夫,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他跨越千里,风尘仆仆地来接她回家。
那她就守着他,等他歇够了,睡饱了,再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们的女儿,一起平平安安地,回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