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十五天的骨干教师封闭式培训,走到了第十四天,也是最终结业考核的日子。
从踏入培训基地的那天起,心玥就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梳理知识点,白天跟着专家组听课、磨课、模拟课堂展示,晚上回到房间还要反复打磨教案、整理笔记,常常一忙就到深夜。她心里揣着两个最清晰的盼头:一是顺顺利利通过这次职称升级考核,给自己的职业道路迈出扎实的一步;二是等考核一结束,第二天就踏上返程,飞回蓉城,回到江霖和念念的身边——这也是她和江霖早就约定好的,培训的第十五日,正好是她回家的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天的最终考核现场,心玥站在讲台上从容镇定,思路清晰流畅,课堂环节设计饱满,连几位最严苛的评审老师都频频点头。考核结束不到半小时,带队老师就笑着给她送来了消息:考核顺利通过,职称升级成功。
拿着盖了章的合格成绩单,心玥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她第一时间就拿起手机,想给江霖和念念打视频电话,亲口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再说一句“我明天就回家啦”。可等她点开购票软件,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眼里的光也慢慢暗了。
恰逢省内各大高校集中开学,又赶上本地初秋旅游旺季的收尾高峰,往返蓉城的双向客流直接翻了三倍,所有票务全线告急。她反复刷新了十几遍,所有第二天直飞蓉城的航班,从早到晚全是刺眼的“售罄”,经济舱、商务舱、头等舱,一张余票都没有;高铁动车的情况更糟,连无座站票都被抢光了;中转方案要么要辗转七八个小时,中途还要在陌生城市过夜,要么连中转的票都要排到三天之后;长途客运大巴要坐二十多个小时,中间还要转两次车,时间和安全都没有保障。
她不死心,又找了相熟的票务代理,得到的回复一模一样:“这两天往返蓉城的票早就被抢空了,就算有零星退票也是秒没,根本抢不到,最快也要等到三天后才有零星余票放出来。”
原本要拨出去的视频电话,被她默默按灭了。
她太清楚这十四天里,江霖过得有多难了。自从她离家培训,江霖就一个人扛起了家里和店里的所有事,又当爹又当妈。每天视频里,她都能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也能看到念念被照顾得很好,小脸红润,精神头十足,可具体的辛苦,江霖从来没跟她细说过。他永远都是笑着说“家里一切都好,念念很乖,你安心学习”,从来不会跟她抱怨自己忙到吃不上热饭,不会说自己夜里要起来好几次哄孩子,更不会事无巨细地跟她汇报孩子每天的饮食起居,怕她分心,也怕她心疼。
心玥光是看着视频里他日渐加深的青黑,心里就揪得生疼。如今好不容易熬到要回家,她实在不忍心再因为一张抢不到的票,让他跟着着急上火,甚至放下家里的事为她奔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和委屈,只给江霖发了一条平平淡淡的消息,只字没提票的事:“考核顺利通过啦,成绩很好,这边一切都好,你和念念不用挂念我。”
她打算自己慢慢想办法,能蹲到退票就蹲,实在不行就多等两天,绝不给江霖添一点负担。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这条消息过来的时候,江霖已经同步查遍了所有票务渠道,得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结果——第二天,没有一张能让心玥顺利回蓉城的票。
其实从两天前,江霖就开始盯着这条线路的票务情况了。他早就料到开学季叠加旅游旺季,票源一定会紧张,从这天清晨睁眼开始,他就没停下过刷新票务页面的手,心里早就留了底。看到心玥发来的报喜消息,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庆祝,而是:他的姑娘,肯定要自己硬扛着这件事,不肯告诉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霖心里就做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定:他开车去接她。
千里迢迢的路程,一个人开车还要带着年幼的念念,辛苦、疲惫、风险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可他没有半分犹豫。他更没打算告诉心玥这个决定,他太了解他的姑娘了,只要他一说,她一定会拼了命地拒绝,会心疼他开长途太累,会说自己能等,会找一百个理由拦着他不让他跑这一趟。
所以他只回了心玥一句“真棒,就等你回来给你做接风菜,都是你爱吃的”,语气和平常没两样,没让她察觉出半点异样。
挂了和心玥的聊天框,江霖立刻放下了手里所有的活。他先是给老方和小李打了电话,把店里的订单、食材备货、老客预约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两个兄弟一听就懂,二话不说让他只管安心去,店里的事全交给他们,千万注意路上的安全,接到人一定记得报平安。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进了卧室。念念正摇摇晃晃地扶着沙发走路,看到爸爸进来,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张开小手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江霖蹲下身,把女儿稳稳抱进怀里,声音放得极柔:“念念,我们开车去找妈妈,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
小家伙听不懂千里奔波的辛苦,只听清了“找妈妈”三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用力点着小脑袋,小胳膊紧紧搂着江霖的脖子,嘴里不停念叨着“找妈妈”“想妈妈”。
江霖动作飞快,却半点不马虎,把念念路上要用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妥当:装满温水的水杯、切好的软嫩水果块、提前蒸好的小蒸糕、换洗衣物、尿不湿、薄毯子、她睡前必须抱着的小兔子玩偶、湿巾纸巾,连备用的小外套和防晒帽都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背包里。这些天,他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做软烂好消化的正餐,早就摸清了念念的喜好和需求,路上要用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
他下楼仔细检查了车况,加满了汽油,把儿童安全座椅牢牢固定在后座,反复确认每一处卡扣都扣紧了,万无一失,才抱着念念坐进了车里。全程他没再给心玥发一条多余的消息,没打一个电话,生怕自己语气里的急切露了馅,被她察觉出什么。
引擎轻轻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朝着心玥所在的城市,一路向前。
路上,念念格外乖巧,一会儿扒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小嘴里叽叽喳喳地跟江霖说着话,一会儿抱着小兔子玩偶咿咿呀呀地哼着妈妈教的儿歌,累了就靠在安全座椅上安安静静睡觉。江霖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每隔一个服务区就短暂停下,给念念喂水、换尿不湿、抱着她在空地上走两圈活动身体,自己只随便啃两口面包,喝几口常温的矿泉水,就立刻再次上路。
他眼底带着十四天熬出来的青黑,腰腹因为长时间开车泛着酸,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他就把车窗开一条缝,让外面的风灌进来吹醒自己,不敢喝提神饮料,怕影响开车的状态。可只要一想到心玥还在千里之外的酒店里,明明满心都是回家的期待,却只能强装镇定地自己扛着委屈,他脚下的油门就不敢松半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夕阳落进了远山,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高速上的车越来越少,只有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江霖看了一眼导航,已经跑完了近一半的路程,距离心玥所在的城市,越来越近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睡得香甜的女儿,又望向远方延伸的公路,嘴角抿出一点温柔又坚定的笑意。
他不说,不声张,不提前告知,只为跨越这千里山河,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把他牵挂了半个月的姑娘,平平安安接回属于他们的家。
而此时的酒店里,心玥还在一遍遍刷新着票务页面,直到深夜,屏幕上依旧是刺眼的“暂无余票”。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心里满是空落落的失落,只能默默安慰自己,再等两天就好了,再等两天就能回家见到江霖和念念了。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她最牵挂的两个人,正穿过茫茫夜色,一步一步,向她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