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怀安的修为,听阿青提过也就第五境左右,可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自己房间。
这要是真想要自己的命,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水她们是死人吗?”君傲在心里狠狠埋怨了一句。
这倒是冤枉了阿青和阿水。
她们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认出是怀安的气息,又实在太累,便懒得理会——超凡境虽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带着君傲这个“累赘”奔袭一整夜,白天又跟着他提心吊胆、连番恶战,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你怎么找到我的?”君傲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
怀安托着腮,月色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我在你身上留了点东西。”
“东西?”君傲下意识在身上摸索,除了原有的物件,并无他物,“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一种特制的香。”怀安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凭这香气,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
“不可能。”君傲摇头,“我这两天洗过澡。”
“这香洗不掉的,能持续很久。”
“多久?”
“半个月吧。”
君傲松了口气:“半个月,那还好……”
“可我刚才看你睡着,又给你补了点。”怀安眨了眨眼。
“你……”君傲一口气噎在喉咙,“大姐,我们是有陛下赐婚,可之前并不熟啊……”
怀安打断他:“在王府的时候,你对我可不是这副模样。”
君傲脸一红,叹了口气:“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怀安收起笑意,正色道,“你为什么跑来南疆?还有,这伤是怎么回事?”
“我来南疆,是因为想我家娘子了,想去看看她,至于这伤,不过是碰上几个扶桑鬼子,打了一架。”
怀安皱眉:“就你?一个……普通人,和扶桑武者打架?”
“我让阿水她们制住对方,再自己动手,不行吗?”君傲面不改色。
怀安“噗嗤”笑出声:“所以你这胳膊,是打鬼子时被震断的?”
“算是吧。”君傲不想多谈,“好了,没事的话我先睡了,困得很。”
“那我呢?”怀安挑眉。
“再去开间房啊。”君傲理所当然道,“别告诉我你没带银子?”
怀安无语:“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君傲这才反应过来——深更半夜,客栈早打烊了,伙计也都睡了。
他半开玩笑道:“不嫌弃的话,一起挤挤?”
本是句玩笑话,谁知怀安竟当真了。
“好啊。”
话音未落,她真就掀开被角,在君傲身边躺了下来。
君傲身体一僵,心里直呼:我靠!这女人不会真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娘亲。
当年惊鸿仙子洛惊鸿,可是把整个九州的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
后来女扮男装游历天下,更是引得无数少女少妇、圣女公主、大家闺秀为之倾心。
“难道……我真遗传了我娘的“优良”基因?”君傲迷迷糊糊想着,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竟真的睡了过去。
“这个死人头……”怀安气得牙痒痒,伸手推了推他,“我这么个大美人躺在边上,他居然……睡着了!”
君傲毫无反应,呼吸均匀绵长。
怀安正要再推,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因着受伤包扎,君傲的衣襟被阿青扯开了些,此刻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胸膛上一道旧疤痕。
疤痕在左胸靠肩的位置,斜斜一道,三寸来长,颜色已淡,但边缘不甚平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利器撕裂后愈合留下的。
怀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撑起身,借着透窗的月色,仔细端详那道疤。
这疤……
她见过。
十三年前,北境,冰天雪地。
那时她才七岁。
十万妖山,无数妖族入侵大武。
武都,不安全。
父皇便让李寒衣带着她去了北境避难。
她偷溜出驿馆玩耍,在城郊林子里迷了路,还遇上了饿狼。
就在狼群扑上来的刹那,一个脏兮兮、拖着鼻涕的男孩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攥着把断剑挡在她身前。
男孩疯了一样挥剑乱砍,被狼爪撕得浑身是血,却硬是没退一步。
他胸前最重的那道伤,就是被狼牙撕开的。
位置、形状,和眼前这道疤,一模一样。
事后男孩失血过多,昏迷前还拽着她的袖子含糊嘟囔:“别告诉我娘……我打架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把贴身的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一定会报答他。
可等她带着侍卫和大夫赶回去时,男孩已经不见了。
这些年,她一直记得那个满脸污泥、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鼻涕虫”。
难道……
怀安的手指停在旧疤上,微微发颤。
真的是他?
十三年前那场风雪、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她身前的“鼻涕虫”……
所有记忆翻涌而上,撞得她心口发疼。
她再按捺不住,用力推了推君傲。
“喂!十三年前,你有没有去过北境的寒江城?”
君傲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嘟囔:“寒江城……嗯……去过……被狼咬了,差点死掉……”
声音含糊,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怀安耳中。
真的是他!
可……他一个南王世子,怎么会跑到北境的寒江城?
对了,十三年前,大武岂止妖族入侵?
南方同样战火纷飞,扶桑鬼国大举进犯,南疆危急。
那时君傲应该随军北上避难……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严丝合缝。
怀安怔怔看着眼前这张沉睡的脸,十三年来反复回忆的那个模糊身影,终于与眼前人彻底重合。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一滴,两滴,砸在君傲手背上。
“你个混蛋……”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我找了你十三年……”
君傲似有所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怀安就坐在床边,借着月色,看了他一整夜。
君傲是被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就看到怀安端着一只青瓷碗坐在床边,碗里冒着热气,似乎是刚熬好的米粥。
“醒了?”怀安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饿不饿?我让客栈熬了粥。”
君傲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怀安放下碗,伸手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你胳膊有伤,我喂你。”
说着,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君傲嘴边。
君傲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怀安,又看了看那勺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公主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昨晚自己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会真把她给睡了吧?
不能啊!
万魂幡这老小子也没说我得到了玄阴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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