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怔怔地望着君傲。
就是小姐当年,也未必能越两个大境界杀敌。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当年的王妃……那位惊才绝艳、一剑压九州的洛惊鸿。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好色、轻浮、总想占自己便宜的世子,似乎……并不那么讨厌了。
甚至,此刻他拄剑而立、浑身浴血却目光平静的模样,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阿青同样心绪翻涌。
这家伙虽然总没个正形,但这天赋——这简直不是“天才”能形容的。
他才修炼几天?
满打满算不过七日,就从毫无修为到第三境,如今更是临阵突破至第四境,还越两级斩了第五境!
这是什么怪物?
对面那群扶桑武士更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瞪大眼睛,看看地上赵虎的尸体,又看看君傲,有人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一个第三境,杀了第五境?
天皇在上……我们是不是中了幻术?
“阿水,”君傲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他指了指被阿水制住、此刻面如死灰的扶桑大佐,“好好审审他。要是不说……”
他顿了顿:“就直接杀了。”
“别!我说!我全都说!”大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倨傲,“求求你别杀我!”
君傲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院中一处还算干净的空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真气疗伤。
“小子,”万魂幡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那几个剩下的鬼子,你可别让那俩丫头动手。得你亲自杀。”
“切,”君傲在心中嗤笑,“你又不会给我反哺真气,我费那劲儿干嘛?”
“你——!”万魂幡差点暴走,“本尊刚传你神印,消耗了多少精气你知不知道?让你杀几个人还讨价还价!”
“行了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君傲赶紧打住。
他现在浑身是伤,左臂骨折处疼得钻心,实在没精力跟这老东西斗嘴。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真气。
万魂幡反哺的那股磅礴力量正在体内流转,不仅助他突破第四境,还在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络和肌肉。
一个时辰后。
君傲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那些刀伤剑伤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唯有左臂的骨折,虽然不疼了,但想要彻底恢复,还得些时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发现阿水已经将剩下的几个扶桑武士用特制的绳索捆成了一串。
那绳子君傲认得——是用七阶妖兽“铁背山魈”的筋鞣制而成,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断,专用来捆高阶武者。
“问出什么了?”君傲走过去。
阿水点点头,脸色凝重:“问出来了。扶桑人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布局,南军中已经混入了不少细作。”
君傲眉头紧皱:“有名单吗?”
“这大佐权限不高,只知道自己这一系的部分名单。”阿水递过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扶桑文写着一串名字和职务,“剩下的,他说只有更高级别的“影将”才知道。”
君傲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心中愈发沉重。
名单上不仅有普通军士,甚至还有两个百夫长、一个军需官。
渗透之深,触目惊心。
“这样,”他沉吟片刻,“你把这份名单誊抄一份,用传讯玉牌传给映雪,请她暗中查证。记住——就说你是偶然截获的,千万别提我们来南疆的事。”
阿水郑重应下:“明白。”
君傲将羊皮纸还给她,然后提剑,走向那群被捆成一串的扶桑武士。
“你、你要干什么?”为首的大佐脸色煞白,“我们什么都说了!你答应过不杀——”
“嗤。”
剑尖精准刺入他身侧一名武士的心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倒在地。
大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君傲抽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自始至终,只是你在求饶。而我——从没答应。”
“八嘎!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大佐破口大骂。
“嗤。”“嗤。”“嗤。”
剑光连闪。
剩下几名武士接连倒地,每人都是一剑穿心,干脆利落。
最后,剑停在大佐喉前三寸。
大佐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看着君傲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和那些讲究“仁义”“信诺”的大武将领完全不同。
这是个杀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大佐嘶声问出最后一句。
剑光闪过。
头颅滚落。
几缕极淡的黑气从尸体上飘起,没入君傲眉心。
气海内,万魂幡微微震动,幡面上的血色纹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但这次,没有真气反哺。
君傲也不在意,收剑入鞘,对阿青阿水道:“搜一下身,有用的带走。然后离开这里。”
两女动作很快,不多时便从尸体上搜出些银票、丹药、源石以及几枚刻着扶桑文的令牌。
君傲将令牌收好,其他财物交给阿水保管。
三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趁着夜色离开小院。
他们走后约莫半个时辰,一队穿着神策军制式皮甲的骑兵疾驰而至,冲进院子。
为首的中年将领看着满地的扶桑武士尸体,眉头紧锁。
“手法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他蹲下身检查伤口,又看向赵虎咽喉处那道剑痕,“杀鬼子大佐的,是个用剑的高手……”
副将低声道:“将军,会不会是“暗卫”的人?”
“不像。暗卫出手,不会留下这么多尸体。”将领站起身,环顾四周,“把尸体处理了,此事保密。另外……派人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高手入城。”
“是!”
而此时,君傲三人已经在拒蛮城中闲逛起来。
这座雄踞南疆边境的城池,规模虽不及南城,却别有一番粗犷气象。
城墙高厚,箭楼林立,街道宽敞,两旁建筑多用巨石垒成,厚重而坚固。
城中几乎看不到普通百姓,往来皆是武者——有穿着各色劲装的江湖客,有皮甲在身的边军士卒,也有商队护卫模样的壮汉。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酒味,以及一种边疆特有的、混杂着血腥与风沙的气息。
折腾了一天一夜,三人早已疲惫不堪。
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又让伙计送了简单的饭菜到房间。
吃过饭,阿青仔细为君傲处理了伤口,重新固定了左臂骨折处,涂上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
那药膏效果极好,涂上后一阵清凉,疼痛顿时减轻不少。
“世子,”阿水收拾着药箱,“今晚就在此歇息吧。您伤势不轻,需要休养。”
君傲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累极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又经历数场生死搏杀,此刻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两女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君傲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直到——
下半夜。
一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尖。
君傲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
而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他床边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正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君傲瞬间清醒,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你——”他瞪大眼睛,“你怎么找到我的?”
坐在那儿的,不是别人。
正是本该在南王府的怀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