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弗陵的问题,霍平一愣,随后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也会担心外面的危险。
霍平点了点头:“既然带你出去,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来。但是出去还是有危险的,我和你兄长也曾经在外面九死一生,我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霍平没有多想,实在是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单纯。
朱家少主将自己这位弟弟送过来历练,霍平碍于朱家情面不好多说,但是危险还是要说在前面的。
刘弗陵单膝下跪:“请侯爷放心,陵儿不是怕死之人,只是怕死得没有价值而已。”
霍平将他扶起来:“我与你父亲也是忘年交,你是他老人家幼子,你也可以将我当作你的兄长。”
“自今日起,您就是陵儿的兄长。”
刘弗陵认真地说道。
霍平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确实很乖。
……
朱霍农庄,这里是霍平出发第一站。
陌刀队已列阵完毕,铁甲的甲片在清冷的空气中泛着暗沉的光,石稷扯着嗓子喊“报数”,二百人的声音砸碎了清晨的寂静。
霍平故意让他们穿着铁甲,也是为了迷惑一些眼线。
实际上西南那边什么情况,霍平再了解不过了。
毕竟名声太响不是一件好事。
阳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条刚缝好的牛皮腰带,塞到了霍平的手上。
诸邑站在她身后,手里牵着一匹才三岁口的黑马,马鞍上挂着的布袋塞满了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炒面:“郎君,你不带上我们,也要带上一些使唤的婢女。我看柳倾也不错,而且也不拖你后腿。”
霍平按住诸邑要往他褡裢里继续塞东西的手:“我去西南推行新政,路上也有危险,等我站稳脚跟再说吧。”
诸邑还想说什么,被阳石轻轻拉住了袖子。
诸邑不舍地说道:“我和姐姐还是放心不下你。”
霍平拍了拍她的手:“我也放心不下你们,你们在这里说白了就是为了让朝廷放心的。我给你们也留了人手,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当机立断立刻找地方躲起来。”
此次前往西南,名义上是西南叛乱反复,让他去稳定大局,并且推行新政。
这一次与前往西域屯田不同,所以也没有允许他带家属一起。
但是霍平也清楚,这一次朝廷甚至给予自己招募新兵的权力,是让自己去当封疆大吏。
家眷不在长安,怕是朝廷也会心神不安。
阳石宽慰道:“郎君放心,我们在长安很安全。”
霍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回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下一次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五龙同朝的局,最终还是要等自己回来才能有资格破。
他正准备策马出发,官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栗色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手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站定之后将遮风的斗篷往后一掀,快步走到霍平马前。
这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子,约有四十。
虽然穿着简朴,但是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刘弗陵策马过来,向霍平说道:“兄长,是我阿姊。”
霍平见状,不由感慨:“朱家主还是能生的。”
这年龄跨度,还真不小。
他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正是历史上有名的鄂邑盖长公主。
历史上,刘彻杀母留子之后,刘弗陵无人抚养。
于是已经成家的鄂邑公主被选中,入宫抚养刘弗陵。
鄂邑公主从她封地就能看出来,她并不受宠,这与她母亲身份卑微有关。
刘弗陵继位后,念及抚养之功,特加封“长公主”,故称“鄂邑长公主”或“盖主”。
可惜,盖长公主因不满霍光拒绝为其情夫丁外人封侯,联合燕王刘旦、上官桀等人密谋废黜刘弗陵,元凤元年(前80年)事败自杀。
刘弗陵念及养育之恩,赦免其子“文信”,并准其厚葬。
不过在这个时期,这位鄂邑公主仍然是不受宠的公主。
值得一提的是,钩弋夫人虽然比鄂邑公主要小,但是走动比较频繁。
今天,刘弗陵随霍平离开,钩弋夫人不便前来,便委托鄂邑公主前来。
“天命侯且慢!”
鄂邑走得急,额上渗着细汗,从怀里取出一只青布包裹,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家里听说舍弟要随侯爷入西南,阿姊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是先父在时常饮的一种参片,侯爷若不嫌弃,带在路上泡水喝,提神补气——阿陵第一次出远门,给侯爷添麻烦了。”
霍平翻身下马,双手接过青布包裹,语气郑重:“朱娘子有心了。先父在时与霍某是过命的交情,阿陵既然是朱家幼子,便是霍某的兄弟,不必说麻烦二字。”
鄂邑公主听他提到“先父”,垂下眼帘。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院边,然后整个人僵了一瞬。
老槐树下,两个穿着年轻妇人并肩站着。
她们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霍平,目光里有种她从未在宫墙内见过的柔软与踏实。
可那张脸错不了——她在未央宫的夜宴上见过她们无数次。
只不过,鄂邑与她们年龄相差大,而且身份相差也不小。
虽然同父异母,可这两位是嫡女,鄂邑只是庶女。
看到二女,鄂邑差点腿上一软。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钩弋夫人动无盐氏,会立刻被当今陛下发现。
这也导致了,刘弗陵被迫跟着霍平前往西南。
她就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两位竟然在朱霍农庄,就在霍平身边。
看这个样子,两人应当已经成为霍平的贤内助。
鄂邑不是蠢人,立刻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先帝以朱家家主身份与霍平相交,然后就连当时的太子刘据,也化名朱据与霍平一起前往楼兰。
而如今,鄂邑亲眼看到两位嫡公主嫁给霍平。
可笑钩弋夫人竟然还想要动霍平,还想要查他外戚。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霍平的背景,大得吓死人了。
她回过神来,将那只青布包裹又往前推了推,借这个动作掩住自己袖口的轻颤。
她的目光只从阳石脸上掠过,装作没认出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