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晖,这风不对劲。”
刘大山缩着脖子,用手挡在脸前,大声吼着。
二人走了好几个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冻雨已经变成了大雪片子。
周围的树木树枝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琉璃。
“少说话,省点力气。”
耿向晖的声音很稳。
脚下的山路早就看不清了,全被枯枝败叶和一层薄冰覆盖,一脚踩下去,滑得厉害。
刘大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用手里的开山斧撑住了地。
“咱这是要去哪?再往里走,天黑透了,就不容易套兔子了。”
刘大山心里发毛。
这山,他从小玩到大,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风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呜咽,像是山里的什么东西在哭。
耿向晖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
他记得,就在这附近,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躲过这场风雪。
又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耿向晖的脚步停下了。
他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刘大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歇会儿?向晖兄弟,我,我有点顶不住了。”
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耿向晖没说话,而是走到山壁前,伸手拨开那些挂满冰溜子的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只有半人高。
“这……”
刘大山眼睛瞪圆了。
他在这片山里转悠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洞。
“进去。”
耿向晖说完,把背上的猎枪卸下来抱在怀里,第一个钻了进去。
洞里一股陈年的土腥味,不算难闻。
刘大山也赶紧跟着钻进去。
一进到洞里,外面那股能把人吹跑的狂风,立刻都没有了。
“娘的,还真有个窝。”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冻僵的胳膊腿,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头,地上还算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落叶。
耿向晖没休息,从挎包里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布包着的松明。
他熟练地在洞里找了一圈,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拖出几根半干的树枝,用猎刀削出火绒,划着了好几根火柴,才终于把松明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在小小的山洞里跳动起来,驱散了寒冷。
两人的脸上,都映出了温暖的光。
火堆很快升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刘大山脱下湿透的棉袄,放在火边烤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娘的,刚才在外面,我真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他看着身边沉默的耿向晖,心里头的疑问越来越大。
从耿向晖砸开他家门,到不由分说拉他进山,再到精准地找到这个救命的山洞。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邪乎。
耿向晖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用荷叶包着的饼子,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切好的肉干。
他递给刘大山一个饼子和一把肉干。
“先垫垫肚子。”
然后我们去下套。
刘大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热水,浑身的寒气才算彻底散了。
“走,下套子去。”
“下套子?”
刘大山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兄弟,你没烧糊涂吧?这天,兔子都缩窝里不动弹,你给谁下套子去?”
耿向晖已经钻出了洞口。
“跟上。”
耿向晖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耿向晖停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
这里地势低洼,刚好是个背风口。
“就在这。”
耿向晖放下木棍,开始用手里的开山斧清理灌木丛。
刘大山喘着粗气,扶着旁边的树干,不解地问。
“这地方有啥名堂?”
“你看。”
耿向晖指着雪地。
“风大雨急,兔子从山坡上下来找食,不会走开阔地,只会沿着这种有遮挡的地方跑,这里,是它们的道。”
刘大山凑过去,扒开一看,果然能看到一串串细小的脚印。
“娘的,还真有。”
他心里嘀咕。
耿向晖从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细铁丝,三两下就做成了一个活扣,熟练地绑在木棍上,插进地里,再用灌木枝巧妙地伪装起来。
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刘大山都看傻了。
这手艺,比村里那些老猎户都精熟。
刘大山也不甘示弱,只是不到一个小时,二人已经下好了七八个套子。
“走,还有下一个地方。”
刘大山已经麻木了,耿向晖说啥,他就干啥。
两人又换了个地方,用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套子全都下了下去。
等全部套子下了,二人又回到之前的山洞里。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火堆儿旁边。
耿向晖抬头,看了一眼洞外。
雨夹雪更大了,洞口那些藤蔓被吹得疯狂摇摆。
耿向晖心里算着时间。
上一世,这场雪,他在城里听说暴雪连着下了七天七夜。
雪停的时候,桦林沟的房子,有一半都被埋了。
村里储备的粮食,根本不够。
后来,是林业站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开着拖拉机,一趟趟往里送救济粮,才没出大事。
但还是有两户人家,因为房子塌了,人没跑出来……
这一世,他要赶在雪彻底封死一切之前,储备足够的食物。
“向晖,你听!”
刘大山突然指着洞外。
耿向晖侧耳细听。
在狂暴的风雪声中,夹杂着一个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不像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倒像是……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而且,那声音,离他们的山洞,很近,非常近。
就在洞口外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身边的枪。
风雪天,野兽也会找地方躲避。
耿向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刘大山不要出声。
他悄悄地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刘大山紧张得额头全是汗,他把火铳的扳机,掰到了待发的位置。
突然,那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猛地从藤蔓后面探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