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宁闷闷地应了。
陈木点点头，环视了这间属于万小沅的闺房。
“今夜便在此休息，万兄，你睡外间，小宁既已扮上，以防万一，今夜便宿此屋，沈姑娘，委屈你在隔壁厢房歇息。”
“我与冯青值夜，上半夜冯青，下半夜我来接替。”
万崇山闻言，摇了摇头。
“陈兄弟，你们连日奔波，还是我来值夜，我心中焦急，也睡不着。”
“你身上有伤，需保存体力，明日还需你与村长周旋，且去休息，来时答应过我，军令如山。”
万崇山听到军令二字，方才不再坚持，默默点头，沈素宁则拉着浑身不自在的凌小宁，轻声嘱咐了几句，才退出房间，去往隔壁。
陈木合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引风兴雨诀》带来的气流感知悄然铺开，身周三丈之内，空气任何一丝不自然的流动，都难逃他的捕捉。
万事俱备，只待那潜藏的妖物自投罗网。
……
天刚蒙蒙亮，万崇山家院门口，已经聚了三五个早起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见陈木等人牵着马出来，几个村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期盼，又隐隐有些不安。
陈木翻身上马，动作利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朝着站在门口的万崇山微微颔首。
“万兄，此处案情我等已尽数记录，这便回司禀报。”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村民听见，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万崇山站在门槛内，脸色比昨夜还要憔悴几分，眼下乌黑，嘴唇干裂，朝着陈木抱了抱拳，声音沙哑。
“有劳陈兄弟跑这一趟，崇山……在此谢过。”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带着深深的无奈。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这就……走了？”
“跟之前县衙那些捕快一个样，来转一圈，问两句，拍拍屁股就走……”
“哎，还能指望啥？镇妖司的大人们多忙啊，咱们这小村子……”
议论声窸窸窣窣，不敢大声，万崇山垂着头，双手在身侧握紧。
陈木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沈素宁和冯青道。
“走吧。”
点了点头，三人打马便走，马蹄扬起的细尘模糊了几人身影。
“崇山哥！”
一个年轻后生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抓住万崇山的胳膊，眼睛瞪得通红。
“你……你也不管了？小沅可是你亲妹子！”
万崇山浑身一颤，缓缓抬头，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此番……只是随行，做不得主，须得先回司里禀明上官，才能……才能再派人来查。”
他说得艰难，语气里满是哽咽和无奈。
那后生愣愣地看他，眼神从期待转为失望，最后变成了愤怒，猛地甩开方崇山的手，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身挤开人群跑了。
万崇山站在原地，看着那后生远去的背影，肩膀垮了下来，周围的叹息声也更重了。
“连崇山都……”
“人家现在是镇妖司的大人了，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些小地方？”
“算了算了，各安天命吧......”
村民们摇着头，纷纷散去，片刻后，万崇山也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肚，马声嘚嘚，身影也消失在村口。
……
另一边，村长王老根正蹲在自家门口的石头台阶上，手里攥着杆老烟枪，吧嗒吧嗒抽得凶。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老脸笼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只能时不时听到混在烟雾中的一声长叹。
几个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凑了过来。
“王叔，镇妖司的大人们……真走了？”
王老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烟。
“走了，跟衙门那帮子人一个德行，来晃一圈，屁用没有。”
旁边的一个妇人眼圈立马红了。
“那……咱们村的闺女们……我家小翠可咋办呐……”
一个青年听了，也跺了跺脚，带着点子破罐破摔。
“能咋办？听天由命呗！这世道，妖魔鬼怪横行，咱们平头百姓除了求神拜佛，还有啥指望！”
可也有人不服气，叉着腰跟他理论。
“可镇妖司不就是管这个的吗？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皇粮……”
“得了得了，都别说了。”
王老根终于抬起头，一双浑浊老眼里，满是看透世事的疲惫。
“人家有更要紧的案子要办，咱们这穷乡僻壤，丢几个闺女，在人家那算什么大事？”
这话说得刻薄，却也是实情，众人一时哑然。
王老根又狠狠抽了口烟，烟雾呛得他直咳嗽，一直咳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旁边有村民看着心疼，连忙劝慰。
“王叔，您也别太……”
王老根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声音却更哑了。
“哎，我是真心疼那几个闺女呀！都是十六七的好年纪，说没就没了……”
“再有……再有就是，我家里的事也不让我省心。”
旁边几个人愣了愣，连忙问道。
“你家？你家咋了？”
王老根抹了把脸，低声道。
“前些日子我老家那边遭了灾，我有个远房的外甥女儿，爹娘都没了，孤零零一个来投奔我这个当舅舅的。”
村民们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那丫头叫锦娘，命苦啊，才十六，爸妈走得突然，家里就剩她一个了，我收留着她，本来想着给她在村里寻个踏实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可谁承想……”
他握着烟杆的手紧了紧，皱了眉头。
“村里就出了这档子事，丢的全是没出阁的大闺女，我这些天连门都不敢让她出，生怕……生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一个妇人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
“可不是嘛，王叔，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丢的那四个，李木匠家小翠，赵寡妇家秀姑，刘猎户家小女儿，还有崇山家小沅，可不都是黄花大闺女嘛！”
“对，成了亲的一个都没丢！”
“那妖怪……专挑黄花大闺女下手？”
议论声又起，带着些惊恐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