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宁咽了口唾沫。
那把鱼肠匕，他觊觎已久，据说是古代名匠以异铁打造，短小精悍，吹毛立断，更难得的是那匕身轻盈无比，配合他的《追风步》和短打功夫简直是天作之合，可兑换所需功勋点甚多，他拼死拼活攒了这么久，还差一截。
此次任务若真能成，作为诱饵的他，功勋必然可观……
陈木适时补上一句。
“扮相细节，可请沈姑娘帮忙，她心思细，应能遮掩妥当。”
凌小宁挣扎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诱惑和羞耻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他看了看身上的大红嫁衣，想了想那柄寒光凛冽的兵器，又瞅瞅陈木那张莫名让人信服的脸，再瞄一眼万崇山充满哀求的眼睛。
对兵器的渴望，以及心底那点不愿在同伴面前露怯的少年义气，终究占了上风。
凌小宁一咬牙，一跺脚，梗着脖子视死如归的吼道。
“行！我办！但说好了，功勋得分我大头！还有……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尤其不能让鲁大哥知道！”
陈木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自然。”
计划初定，众人精神都是一振，万崇山更是激动得嘴唇微颤，仿佛是看到了救回妹妹的一线曙光。
沈素宁拉了拉凌小宁。
“事不宜迟，我这就准备所需东西，但一些基本的粉黛、发包、衣物这里倒还齐全，小宁，你随我来，我先替你量量尺寸，看看如何调整。”
凌小宁苦着脸，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不情不愿地跟着沈素宁去了旁边厢房。
屋内只剩下陈木、冯青、万崇山三人。
万崇山见事情总算有了着落，胸中那口憋闷了许久的浊气才缓缓吐出，脊背也松弛了几分。
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乱撞了。
他才刚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冯青冷静的声音打断了。
“还有几个问题。”
他声音不高，抬起头，目光扫过陈木和万崇山。
“第一，如何不动声色地知道那几家姑娘都是找谁合的婚？大张旗鼓去问，必定打草惊蛇。”
“第二，凭空冒出一个急着在靠山村合婚的大姑娘，怎么解释来历？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出现，还要合婚嫁人，任谁都会起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前面都成了，我们怎么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来？一天，两天，还是等上十天半个月？程旗正只给了三天，三天一过，无论有无结果，我们都必须回司禀报，届时若妖物不动，我们不仅空手而归，还可能彻底暴露意图，打草惊蛇。”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棘手。
万崇山方才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浇得摇曳不定，脸色又沉了下去。
冯青说的没错，光有诱饵没用，如何让诱饵合理地出现在鱼钩该在的地方？如何确保鱼儿会在线实内咬钩，才是真正的难题。
陈木沉默着，目光低垂，像是在凝视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看向万崇山，声音压得很低。
“万兄，村长可靠么？”
万崇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绝对可靠，王叔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村长，为人刚正，最是热心，我爹娘去世的早，小时侯我们兄妹没少受他照拂，这次村里出事，他比谁都急。”
陈木闻言微微颔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窥伺后，才转身走回桌边。
“既然如此，我们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万崇山和冯青下意识凑近了些，三颗脑袋几乎抵在一起。
陈木没有描绘宏伟蓝图，只是将一个个看似零散的环节，用最简单的方式串联起来，万崇山听得眼神渐亮，不时点头。
冯青则始终面无表情，只是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关键在于时间。”
陈木最后总结，在桌上轻轻一敲。
“我们等不起，也不能被动地等，所以要给他一个必须尽快动手的理由。”
“什么理由？”万崇山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陈木正要回答，厢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沈素宁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她侧身让开，低声道。
“好了，你们看看。”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略显扭捏地挪了出来，高领的粗布衣衫掩住了脖颈，正是万小沅平日穿的一件旧衣，穿在女人身上略显宽松，却恰好遮盖了少年较为硬朗的男性线条，头发被尽数放下，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编成了一根粗黑油亮的大辫子，尾梢用一根褪色的红头绳系着。
脸上显然被精心修饰过，敷了层极淡的粉，掩去少年人略显粗糙的肌肤，眉毛被修得细了些，唇上点了些口脂。
灯光下，若不盯着仔细看，乍一眼望去，倒真像个身量未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乡下姑娘。
万崇山看着眼前人，脑中浮现妹妹平时模样，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深吸了口气。
冯青依旧是那副样子，上下打量了两眼，点点头，言简意赅。
“能瞒过不熟的人。”
沈素宁上前两步，轻声道，“仓促之间只能做到这样，白日里远观应无大碍。”
陈木走到凌小宁面前，凌小宁下意识后退，又强忍住，梗着脖子，眼神却飘向别处。
“抬头。”
凌小宁不情不愿地抬起脸，灯光下，那张修饰过的脸确实少了许多棱角，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和，只是那双眼里满是不自在和羞愤，破坏了整体感觉。
“眼神不对。”
陈木直接指出了要害。
“莫要这般瞪人，也不要四处乱瞟，垂眸看地或者自己的脚尖，若有人与你说话，只需点头或摇头，万不得已，可用气声简短应答，装作害羞胆怯。”
凌小宁试着照做，垂下眼帘，目光落到自己裙摆上，那股子别扭劲倒是少了大半，多了几分未出阁姑娘的羞怯模样。
“走几步。”
凌小宁咬着牙回想白日里见过的村中姑娘步态，试着迈步，起初有些僵硬，慢慢调整，学着放轻脚步，缩小步幅，虽仍不算婀娜，却也不再是大开大合的男儿步伐。
陈木点点头，终于认可。
“可以了，记住，你如今是前来投亲的刘锦娘，村长的远房外甥女，父母双亡，性情孤僻害羞，不喜与人交谈，若非必要，尽量待在村长家中，少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