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快坐。”
谭秀莲搬了一张椅子放到炕边，又垫了一个棉垫子。
聋老太太也不客气，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她带来的那个篮子。
易中海连忙上前，把手里端着的粗瓷碗放在了桌上，然后揭开白布。
篮子里是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粥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还冒着热气。
“我老太太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的，这是我自己熬的，用的是今年新下来的小米，熬了整整两个钟头。”
“闺女，这碗粥你趁热喝了，最养人，女人坐月子，第一要补血，第二要养胃，小米粥这米油可是好东西。”
聋老太太指了指那碗粥，对白玉漱说道。
“老太太，您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操心，这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白玉漱连忙坐直了身子，感激地说道。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中海他们照顾了我这么些年，让我这老东西活了这么些年的舒坦日子，我给你熬碗粥怎么了？”
“喝！我看着你喝完！”
聋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白玉漱看了看易中鼎。
易中鼎笑着点了点头。
她便端起碗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稠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谷物特有的清甜香气，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好喝。”
白玉漱由衷地说道。
“好喝就多喝点，还有着呢，行了，看也看了，粥也送到了，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你们一家子好好歇着，我回后院去了。”
聋老太太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说道。
“老太太，在这吃完饭再回去吧。”
易中鼎连忙起身说道。
“不了，一会儿麻烦中荏还是哪个孩子给我老太太端个小菜来就行，粥家里还有点儿。”
聋老太太摆摆手，坚决的说道。
“那我送您。”
易中鼎又说道。
“送啥送，几步路的事儿，我又不是不认识道儿。”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外走。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个佝偻却硬朗的背影。
易中鼎站在门口，目送着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到白玉漱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小米粥，床上的两个小家伙也已经安静下来，并排躺在那里，睡得正香。
“这老太太是真有心，我都没想到，她还会送来小米粥。”
谭秀莲看她走远了，才轻声说道。
“这老太太可是顶能看透世事的人，她这一手可是真能送进人心坎里去的。”
“以后对她多照看着点儿吧，看她这身子骨还硬朗，咱也不怕还不起人情。”
易中海看着那碗小米粥，轻笑着说道。
正西屋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下来。
几个小的被谭秀莲带去了东厢房睡午觉。
白玉漱也喝了粥，搂着两个儿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易中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走到院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当他想去看看家里缺什么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汽车声。
不一会儿。
阎埠贵就拎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进来了。
“中鼎，这位同志找你的。”
阎埠贵谄笑着说道。
“谢谢阎老师。”
易中鼎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
阎埠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喜滋滋的就走了。
他从不贪心，只要有点儿好处就能高兴。
“同志您好，您找我？”
易中鼎这才对着来人问道。
“您好，易中鼎同志，我是政务院的，我来同志您，后天上午，您要参加参加保健组的会诊。”
来人敬礼后，左右看了看，才轻声说道。
他说着的同时，还递来了一份文件。
易中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保健组会诊！
那只有那个地方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政务院办公厅此前发来的邀请函，说的是“面谈青蒿素项目事宜”。
但这特地派人来通知他被安排进保健组的会诊名单里，这个信号远比单纯的科研汇报要复杂得多。
要知道他虽然是加入了保健组，也只是需要去报道，但说到底还没有资格去参加高级别会诊。
“同志，具体是什么情况？”
易中鼎稳住心神，问道。
“额，我只负责把命令传达给您。”
来人摇摇头说道。
“好，谢谢您，后头我会准时到。”
易中鼎点点头说道。
来人敬礼后，便离开了。
易中鼎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高层。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1960年，物资匮乏，国际形势紧张，国内的政治空气也在悄然变化。
他一个301医院的热带病研究室主任，虽然是学中医出身，但忽然被点名进入保健组，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动。
这个人是谁？是政务院那位看到了青蒿素项目的潜力，还是另有其人？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易中鼎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厨房的窗户，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是晴是阴。
两天后，清晨六点。
易中鼎穿着一身早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四合院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装着他连夜整理好的青蒿素实验数据和一份关于疟疾防治的初步方案。
他不知道需不需要这些资料，但还是全部准备了。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准时出现在胡同口，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的列宁装，看上去像是机关里的干部。
“易中鼎同志？”
那人问道。
“是我。”
“上车吧，我是政务院办公厅行政处的，姓王，王涵章，这是我的证件，您叫我老王就行。”
王涵章从窗口递出了证件。
证件不重要，重要的是证件上面的“五位数”。
现在可能大隐于市，但日后可是大名鼎鼎。
易中鼎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汇入清晨的街道。
现在京城清晨已经很冷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一路上，老王没有多说话，易中鼎也没有主动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