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站在浴室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围在了腰上。
说实话,他也有点不太习惯。
毕竟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邪神,过了那么多年,忽然重新拥有了身体,感觉就像是穿上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
哪里都不对劲,哪里都不自在。
连呼吸都需要刻意去控制,否则就会忘记自己可以呼吸这件事,又变成不需要呼吸的非人生物。
许思仪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
张海虾就跟罚站似的站在浴室门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赤裸的胸膛上还有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许思仪看了他一眼,然后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你能不能别这么跟着我了?你不是都找回来身体了吗?你去找我表哥好不好?你去缠着他,折磨他去吧。”
张海盐要是知道他活过来了,估计能激动的把房顶掀了。
张海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许思仪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你是在撵我走吗?”他歪了歪头,语气淡淡的,但许思仪总觉得那平静的语气底下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许思仪想说是的,她在撵他走,你可赶紧走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敏锐的直觉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努力的思考了一下这种直觉的来源,想了想,就认为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太特殊了。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他是张海虾,但又不完全是曾经的那个张海虾。
他的身体在昆仑山下的大黑妖池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被万妖之母的力量浸染透了,早已不是血肉之躯。
这样的存在,如果离开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再次变回那个没有实体,只能在黑暗中游荡的影子?
会不会被当成异类抓起来研究一下?
实际上的张海虾:我离开你,你以后还能让我进屋吗?
“我不是撵你走,我就是......不太习惯。你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
许思仪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你等着,我给你找衣服去。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光着,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张海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月光从他的肩膀上滑落,落在地上。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许思仪自己的衣服张海虾肯定是穿不下的,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吴邪的房间。
吴邪正在书房里写东西,没在卧室。
许思仪做贼似的打开他的衣柜,翻了半天,找了一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T恤和运动裤。
她还顺手拿了一条新的内裤。
抱着衣服跑出吴邪房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从厨房出来倒水的胖子。
胖子看着她抱着一堆吴邪的衣服鬼鬼祟祟的样子,挑了挑眉:“丫头,你这是干啥呢?偷天真衣服?现在玩的这么情趣了吗?”
“关你屁事。”许思仪头也不回的跑了。
胖子端着水杯站在原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
许思仪抱着衣服回到自己卧室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张海虾躺在她的床上。
盖着她的被子。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已经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许思仪站在门口,抱着衣服,看着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许思仪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把衣服放在床尾的柜子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张海虾的脸。
看着看着,她的手就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
手指戳在他的脸颊上。
软软的,凉凉的,但是有弹性。
不像之前戳影子的时候那种虚无的,空落落的感觉。
是实实在在的触感。
许思仪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又戳了一下。
“你再戳下去,”张海虾忽然睁开眼睛,声音低哑:“我的脸就要被你戳出坑了。”
许思仪的手僵在半空。
张海虾偏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许思仪眨了眨眼。
张海虾也眨了眨眼。
然后许思仪脑子一抽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张海虾的声音有些紧绷,身体也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
许思仪侧躺着,撑着脑袋看着他。
“我就摸摸,”她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但通红的耳尖出卖了她的心虚:“你要是不同意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你报警吧。”
张海侠:“……”
报警?
报什么警?
跟警察说什么?
说有人未经允许摸他吗?
他都能想象到警察看他的眼神。
“先生,请问您被摸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没有实体太久,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具身体。”
“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您可能需要做一个精神状态鉴定。”
张海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许思仪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害羞。
“所以,你到底是算活的还是算死的?”许思仪问道。
张海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算活的?我能控制自己去呼吸,能说话,能感觉到痛。”
他抬起手揉了揉之前被扇过的脸颊。
“也许算死的,毕竟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血肉之躯了。我还能变回影子的形态继续跟着你。”
许思仪听着他的话,忽然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
手掌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声。
“有心跳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就算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