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脆直接宰了我呗。”
林宇摊开双手，说得相当光棍。
他现在就在阿卡西的意识内部，外面的复活呼唤也传不进来。阿卡西若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无所不能，根本用不着陪他坐在祭坛边聊这么久。
“如果我能做到，你不会坐在这里了。”
阿卡西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林宇眉心。
林宇的意识随之向内展开。
最深处连接着阿卡西。所有人类意识都来自这里，他自然也不例外。顺着那份联系沉下去，他便能重新回到那片温暖的整体之中。
可在他的意识外侧，还缠绕着许多很淡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提供力量，也不传递任何话，一路跟着林宇走到了这里。
看着他坐在集装箱里疯狂制卡，看着他用五年时间寻找那张谁也不相信存在的核心卡。
看着他去复制耗材，去复制药剂，去一步步变强。
看着他背着陈风铃走过渊域，回到蓝星，面对一个个拥有自己模样的变体，再将神启的道路交给更多人……
他每走过一段路，那些痕迹便跟着延伸一段。
它们从不干预林宇的选择，只负责记住发生过的一切。
这件事是林宇做的。
这段路是林宇走过来的。
无论阿卡西如何修改覆盖在他身上的信息，那些注视始终确认林宇依旧存在。
“我不知道是谁在看你。”阿卡西说道，“我只能感受到，它们一直跟在你身边。”
“所以，刚才不是你不想把我吞掉，是吞不下去？”
“你主动放开了边界，我也接纳了你。”阿卡西说道，“每当林宇即将消失，这些注视都会重新确认你的存在。”
“它们也在给我提供权重？”
“它们维持的是你，关于权重我不知道。”
阿卡西有些沮丧。
“我曾经认为你是特殊的，也尝试去复刻这种特殊。”
“蓝星那些变体？”
“是的，我顺着林瑶失控的职业推了一把。”
那些变体拥有林宇的外貌、性格、记忆与能力。三个核心变体甚至得到了无限制卡、无限复制和无限倍化。
可它们再像林宇，终究不曾真正走过林宇的人生。那些注视也没有因此转移。
阿卡西试过很多次，最终确定自己无法用复制品替换林宇，更无法强行抹掉那些一路跟随他走到今天的痕迹。
所以，它只能想办法勾引林宇来到这，然后把他永远留在这。
这才有了复活神位、额外意识、主动赴死，以及眼前这场漫长的谈话。
林宇听完以后，反倒轻松了不少。
杀不了。
吞不掉。
还得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他骗进来。
阿卡西远比人类强大，却也不是真正的无所不能。只要确认这一点，事情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当然，这种话不能让对方知道。
林宇慢慢收起脸上的随意。
“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你费这么大力气，只是想让我别再帮人类往外跑。”
“是。”
“那你早说啊。”
“什么意思？”
林宇指了指周围。
“你把我想的太狭隘了。”
“回到这里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战争，没有病痛，也不用担心哪天会失去谁。所有意识都能理解彼此，活着的时候受过多少苦，回来以后都能慢慢放下。”
“我刚才差一点就睡过去了。要不是那些注视一直拽着我，我现在说不定都跟你融到一起了。”
阿卡西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
林宇对那片温暖的留恋发自内心。他也不排斥在某一天结束自己的一生，回到这里，与父母、林瑶和认识的所有人重新团聚。
“你……你愿意回归？”阿卡西有点发懵的问道。
“愿意啊。”
“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字与身份？”
“活都活完了，非要抓着一个名字干什么？”林宇说得十分自然，“大家最后能在这里团聚，不用再面对死亡和分别，我为什么要反对？”
“我就说你把我想的太狭隘了吧，咱们两个不是一伙的吗？”
阿卡西呆愣着。
“可你建立了复活体系……你在帮助人类打我啊……”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知道死后有这么一个地方。”
林宇顺着它的话往下说。
“我一直以为死亡就是彻底消失。现在知道人死以后会来这里，情况当然不一样了。”
“我做这么多事情，本来就是想让大家不用再受苦。”
林宇说这句话时，心中没有半分迟疑。
“我以前不知道死亡后面有什么，才会觉得一定要把每个人救回来。现在我亲自来过，知道你没有骗我。”
“如果你真能给他们一个不用面对战争、病痛和失去的地方，我们何必继续斗下去？”
阿卡西能够感受到那份真诚。
林宇确实希望父母平安，希望林瑶永远不用害怕失去，也希望自己认识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
林宇对它的认同发自内心。他确实希望身边的人平安，希望所有人不再承受战争、疾病与失去，也真的认为死亡之后的这片温暖很好。
这么想来，林宇似乎真的没有反对自己的理由。
阿卡西过去一直把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他给人类提供资源，帮助他们抵抗怪物，又发现了复活体系，将回归的意识重新送往现实。林宇继续走下去，人类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回收。
可这些事情，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林宇以为死亡意味着彻底消失。
现在这个前提不存在了。
林宇亲自来过这里，体会过完整带来的幸福，也知道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得到接纳。他过去拼命阻止的事情，在了解真相以后，反而成了他一直追求的结果。
“对啊……”
阿卡西忽然开口。
“什么对？”林宇问道。
“我们确实没有必须争斗的理由。”
林宇安静等着它自己往下想。
“你希望所有人摆脱痛苦。”
“对。”
“我可以让他们永远不再痛苦。”
“对啊。”
“你复活死者，是因为你以为死亡会让他们彻底消失。”
“是啊。”
“现在你知道，他们只是回到了我这里。”
“没错啊！”
阿卡西越说越顺。
林宇想要保护人类，它同样在保护每一份意识。林宇不愿看见死亡带来的分别，它直接让所有分别失去意义。
回到这里以后，所有意识能够彼此理解。一个人经历过的痛苦会被整个阿卡西共同承担，再沉入无边无际的温暖之中。
它恢复自身的完整，也让每个人获得永远的安宁。
这两件事明明可以同时完成。
“我做的事情，确实……也是在救他们。”阿卡西说道。
“没毛病。”
“我还保留了他们全部的记忆。”
“负责！”
“我也接纳他们的痛苦、恐惧与遗憾。”
“很周到。”
“他们回来以后，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
“真棒。”
林宇为他竖起大拇指。
阿卡西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是在夸自己。
它当然值得夸奖！
人类把死亡视作最可怕的结局，它却在死亡以后准备了一片永远安全的归宿。
它想让自己恢复完整，也想让那些分裂出去的意识不再受苦。这两个愿望完全可以放在一起，甚至称得上伟大。
至少比让所有意识继续在现实里承受战争好得多。
“我真的把你想得太狭隘了。”阿卡西说道。
林宇立即点头。
“我早就这么说了。”
“你拥有无限资源，可以改善人类的生活，也能建立神启和复活体系。我一直认为，你会让更多意识拒绝回归。”
“那是以前。”林宇说道，“以前咱们缺乏沟通，彼此之间存在一点误会。现在把话说开，不就好办了吗？沟通很重要啊！”
“所以你愿意帮助我？”
“当然啊。”
林宇答得十分干脆。
“你现在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我不帮你，谁帮你？”
“那咱们？”
“合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