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教育实验区那边，C-4407提交了第二份答卷。
【我今天想去图书馆。】
微雨把这条信息发给林宇。
屏幕角落弹出提示。
林宇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只在实验编号后面多敲了一个备注。
【C-4407：允许。】
然后继续。
微雨看见这行字，没再催他休息。
她懂了。
这座城里有太多人等着“被允许”。
风铃在等。
战灰战士在等。
连那些埋在资料库里的失败实验，也在等一个后来者把它们从“无用”改成“前置经验”。
而林宇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一直等。
时压室内的一个月到了。
记录指针划过三十日零点。
林宇正在输入第六十一万四千二百二十组参数。
他不眠不休。
不过微雨也敬佩林宇，林宇不知道要消耗多久，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一个消息，只要重复就能成功，他就敢梭哈上去。
“这家伙……”
她看着林宇按下下一段确认。
“只是有一个可能性，就敢这么去赌么。”
……
先锋城广场的旧钟，已经停了很多年。
在过去的先锋城，时间只用来记录任务周期、战损周期、能源消耗周期。至于上午，下午，黄昏，夜色，这些对战灰战士没有意义。
可今天，旧钟下面有人停住了。
C-4407站在新北大学旧址门口，身后跟着五十名战灰战士。
他们没有列成标准战斗队形。
队伍歪歪斜斜，甚至有人在门口看了很久那块掉了漆的校牌。
【新北大学第九战区分校】
几个字被风沙啃掉边角，剩下的部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体面。
C-4407抬手，在出入登记板上写下今天的申请。
【进入学校。】
系统弹出确认框。
【目的？】
他停了半分钟，写下第二行。
【学习。】
确认框通过。
身后的五十名战士跟着走了进去。
图书馆一楼的基础教材区，早被微雨重新整理过。书架上摆着《职业基础认知》《规则碎片通用逻辑》《低阶技能构型》《人类社会史简编》《伦理法案入门版》。
这些内容，他们早在之前就接触过。
但那时候是填鸭式的。
今天，他们把同一本书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C-4407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人类社会史简编》。
……
同一时间，先锋城城防中枢。
【战灰能量传导协议：第十九版。】
【规则碎片冲突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二。】
【灰能利用率：上升百分之四十八。】
【自主负担：未提升。】
这是个不太好听，却很实用的技术突破。
先锋城战士体内叠加了大量死者战灰，强度高，浪费也高。大部分灰能在流经肢体与装备接口时会散掉，造成损耗，严重时还会灼穿神经回路。
过去的解决方案很粗暴。
坏了就换。
排异就压。
人撑不住了，就写进消耗表。
微雨在这段时间的研究之后，为灰能传导层外加了三段缓冲算法。
第一段，分流。
第二段，整形。
第三段，回灌。
听上去不炫，但上战场能救命。
北外环城墙很快给了答案。
三队战灰战士站在破损城段前方，面对一群从裂谷里爬出来的棘甲怪物。
那些怪物等级不算最高，可数量多，甲壳外层能吸附规则污染，撞城墙的效率很恶心。以前遇到这种东西，先锋城通常用重炮洗地，洗不干净再派战灰队补刀。
今天没有开炮。
三队战士同时抬臂。
灰色能量从他们背后浮出，没有像过去那样四散漏掉，而是被新协议束成三层弧面，扣在城墙前。
第一只棘甲怪物撞上去，甲壳裂了。
第二只撞上去，被反震打翻。
第三批一起压上来，护盾边缘出现波纹，站在最前面的C-2061退了半步，又站稳。
指挥频道里传来机械汇报。
【灰能护盾稳定。】
【溢散率低于旧版百分之五十一。】
【战士机体负载可控。】
然后就有人将他们拉了回来。
这种事情还少见，无论是指挥层，还是执行层，有人开始珍惜这些战灰战士的命。
这座城正在变得古怪。
……
城防中枢深层，微雨调出虚海之树战区前线画面。
虚海之树的能量分布图占满整面光幕。
那东西扎根在渊域深处，枝干连接着大片空间裂缝，每次摆动都会释放解禁级污染潮。龙尊和林阳在前线牵制了很久，靠的是密钥、御兽群、战场拆分和一点点不要命的操作。
只有寥寥数人有资格去牵制这家伙。
但现在，先锋城的底盘被林宇硬生生抬了起来。
能源长期富余。
战灰协议提升。
战士状态改善。
教育实验区也跑出了第一批“会提问”的样本。
微雨开始计算另一个方案。
【假设：林阳返回先锋城。】
【先锋城派遣十九版协议适配战灰军团三千人。】
能不能深入腹地把那只虚海之树干死？
可惜算不出来。
因为林宇作为变量太大了。
谁家好计算器，好系统能算出来你第一天资源匮乏，第二天资源无限啊？
微雨盯着这行字，难得给出一句私人评价。
“外挂用户，污染统计学。”
她把林阳带队反攻方案列入预备计划。
再过一段时间，也许不用等虚海之树把前线拖垮。
可以让林阳回来，带一批战士，把那棵烦人的树连根拔掉。
但可惜，这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至少现在，所有东西都在往上走。
能源。
战力。
教育。
人。
一座被死者灰烬压了很多年的城，终于露出了不那么灰的底色。
然后，时压室的门开了。
……
门缝里先漏出白光。
随后是一阵消毒气体的味道，混着药剂残留的苦味。
地下资料室的监控画面自动放大。
林宇从时压室里走了出来。
他瘦得厉害。
作战服挂在身上，肩线塌下去，颧骨把皮肤顶出分明棱角。原本还能靠药剂和卡牌维持的生理状态，现在像被长期透支后的空壳。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乱糟糟垂在额前。
左臂静脉端口还没拔，针孔周围有修复药剂留下的浅色痕迹。
最怪的是，他没带实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