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灰炉运行日志还在滚动。林宇关掉面板。
城外的动静在变小。不是怪物撤了——解析之眼的扫描显示第一波攻势的推进节奏断了，怪物群开始回缩重组，把战场上的尸骸和半融化的城墙碎片甩在身后。
短暂停火。
城防终端推了新一批数据过来。北外环战损统计。
林宇点开。
数字逐行往上跳。编队番号、人员编码、死亡时间、死因分类、回收状态。列表还在增长，各段城墙的汇报不断灌进来。
北外环过去四十分钟总战损：二千四百一十七人。
林宇的视线停在一列数据上。
死亡时间。
他的复活类卡牌有硬性限制——死亡后三十分钟以内。超过这个窗口，灵魂结构弥散太远，重构不了。
这些人，几乎全部还在窗口里。
林宇的手比脑子先动了。卡组打开，技能列表筛选，需要的三张卡已经排到最上面。
“等一下。”林阳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
林宇没回头。“怎么。”
“你打算把他们拉回来？”
“管理层那边需要先通气。战灰回收有自己的流程——你在中间插一手把人复活，会跟现有系统撞车。灰炉的分配计划、重新部署排期、承载者匹配——”
“那是死人。”
林宇抽出第一张卡。活力滋养。绿色光在卡牌边缘脉动。
“先让他们喘上气，系统冲突的事后面再处理。”
林阳顿了两秒。脚边的两条小狗挪了一下，耳朵来回转。
“林宇，这些人就算你拉起来，身上的战灰改造还在。他们的意识已经——”
“我能把死人救活。剩下的是另一码事。”
林宇走到城墙边缘。
下方，战灰三队引爆的区域里，灰色残留物还覆盖着一片地面。有的已经被回收队收走了，有的还没来得及。
回收队就在底下——四个人推着收集容器，按部就班地扫描、编目、提取。
林宇启动预编译。
三张卡同时激活。
这种并行的策略能大大加速活力滋养的叠层，林宇不确定万亿倍够不够用……
真是可怕，万亿倍……够不够用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覆盖半径：战灰三队引爆区域全域。
锁定参数：所有死亡时间在三十分钟以内的阵亡人员。
绿白色的能量从他站的位置荡开，沿城墙顶面往下扩散，扑向底下的阵亡区。三十七个坐标点——之前在团队面板上挨个熄灭的那些——重新亮了起来。
微弱。初步。能量在标记它们，和残留的物理结构建立连接。
地面上的回收队停了。
四个人同时定住。头转向脚边那些凭空冒出的绿白色光标，容器的收集口还朝着地面敞着，灰色粉末在半空中飘了一截，无人接收。
最近的一个回收员摸了一下耳侧通讯器，嘴唇快速翻动。
预编译进度百分之六十。
地面上的坐标标记在凝实。三队成员崩解的每一个位置，散落的分子级残留物开始对绿白色能量产生响应。碎片化的身体结构出现重构可能——骨密度信号重新进入可读范围，细胞模板从灰色粉末中浮现。
还没活。但已经可以拉回来了。
七十。
八十。
回收队从收集容器旁退开，站到标记区边缘。四个人谁都没动手继续作业。他们盯着那片与操作手册里任何条目都对不上的绿白色脉动，活干不下去了。
城墙上，周围的战灰战士继续执行战后待机程序，没有人朝这边偏过头。但城内的警报已经发出去了。指挥结构顶端的人，此刻正在看这个方向。
九十。
最后一步。释放。让能量沉入坐标点，启动完整重构。三十七具躯体从残渣中重建。三十七条命从线的那头拽回来。
如果确定可行，再去救其他人……
林宇的手指开始收拢。
一道女声切入了外环通讯频道。
“停手吧。”
林宇的手指没有合上。也没有松开。
预编译悬停在百分之九十二。能量挂着。三十七个坐标点绿白色脉冲持续，等最后一道指令。
“谁在说话。”
他的回复走的同一条频道。没有敬称。没有对优先级标签的任何回应。
“报你的身份和理由。停不停由我定。”
频道安静了三秒。
然后城墙上方的空气抖了一下。一道投影凭空凝出来——不是屏幕，不是平面全息，是全身空间投影。这种投射精度需要直接接入先锋城核心阵列才能调用。
一个女人。看着年轻……不，年幼，比林阳年纪还小。
投影出现的瞬间，三道系统面板同时浮现在她周围。
医疗系统最高覆写权——激活。
战灰炉主控权限——激活。
死亡登记管理控制——激活。
三套系统。医疗、灰炉、死亡记录。林宇的复活操作会直接冲击到的每一条线，这个人全部握在手里。
“对他们来说，死在刚才，已经是这场战争里最少的一次痛苦。”
投影里的女生说完这句话，三套系统面板还悬在她身周，数据流不断滚动。
林阳往前走了一步，站进林宇和投影之间的位置。
“微雨。先锋城的研究人员……e，也是我给你安排的接待人员，资料室现在基本是她在管。”
林宇没看林阳。
研究人员。什么级别，什么方向，归属哪个部门——这些信息在此刻的重量等于零。
预编译挂在百分之九十二。三十七个坐标点的绿白色脉冲还在持续，能量结构已经稳定，再往前推一步就是完整重构。
“我问的不是你叫什么。”
林宇盯着那道投影。
“你要阻止我，给理由。技术层面的，或者战场层面的。哪条拿不出来，我继续。”
微雨没有立刻回答。
投影侧面的系统面板自动翻了一页。战灰炉运行日志的实时数据流浮在半空中，编号和提取量一行一行往上跳。
“战灰循环你应该已经了解了。”微雨的手指点了一下灰炉面板。
“战灰战士阵亡后，残留的职业结构和规则层碎片会被提取，重新灌注到下一批承载者体内。对先锋城来说，一个人死了，他身上的战力不会消失。”
灰炉面板上，三队三十七人的编号后面跟着一串提取进度——有的已经到百分之八十，有的刚过半。
“死亡，不等于战力下降。”
林宇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所以呢？”
“就因为死了的人还能变成战灰，所以活着的就不用救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宇的手没有抖。预编译依然挂着。三十七个坐标点的脉冲没有减弱。
微雨没有退。
“这是先锋城的运转逻辑。但不是我阻止你的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