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戈不再打扰他们，继续往前走。
刚来到下一层的指挥所，满头大汗的手下便匆匆跑了过来。
“城主，赤井城那边又加急送求援消息了。”
莫戈脚步没停，查看着手里的调度板。
“又是缺水？”
“不，这次是要冰。”
手下紧紧跟在后面，语气焦急。
“它们昨天仓库里明明还有三车多储备，今天就只剩下一车了，消耗得太反常了。”
莫戈皱了皱眉，脚步一顿。
赤井城距离岩息城并不算远，算是重要的盟友。
那里过去依靠一条富含铁质的地下暗河水脉生活，城市的名字也是因为水质发红这么来的。
这场恐怖的赤色死神开始以后，因为地层导热，那条地下水脉的温度不断飙升。
水当然还能喝，烫不死人。
可整座地下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闷罐，温度一直降不下来，连墙壁和地面摸上去都烫手。
之前分过去的那些冰，为了强行给核心设备降温，现在已经消耗了大半。
“去仓库提货，再给他们送两车。”
手下点了点头，记下指令，走了两步又想起另一件麻烦事。
“黑盐城那边……也来问我们借冰了。”
莫戈终于停下脚步。
“它们还剩多少底子？”
“不到原来分配量的三成。”
黑盐城的环境更恶劣，建在大片地下盐层附近，本身的淡水资源就非常匮乏。过去全靠一套庞大复杂的净化池，把含盐的苦涩地下水处理以后才能勉强使用。
现在净化设备虽然还在满负荷工作，地下也有水。
问题依旧出在温度上。
整座地下城像被放进了一口巨大的蒸笼里，连净化后流出来的水，都带着一股浓烈的温热水汽。
全靠林北留下的冰送过去以后，融水循环，才勉强把几片核心生活区的温度压在了致死线以下。
莫戈低头，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消耗。
“也给他们送两车。”
手下没有马上走，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
“城主，我们自己的冰墙也一直在加速融化。”
“我知道。”
“而且风蚀城昨天刚派车队拿走一批。照咱们这么大方地送下去，撑不到天凉……”
莫戈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我问你，岩息城的大冰库里，现在还剩多少？”
手下报出了一个剩余数量。
五十万立方米以上！
这几天四处救火，确实消耗了不少吨位。
可和整个冰库当初那如山般的体量相比，目前仍然算得上绰绰有余。
莫戈听完，毫不犹豫继续往前走。
“那就别废话。”
“送。”
“真等附近那几座城的人都渴死、热死绝了，我们岩息城留着这些冰，当陪葬品给谁看？”
手下浑身一震，没有再劝。
他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运输队出城。
……
没过多久，一支由重型装甲车组成的新运输队，拉着覆满保温层的冰块离开了岩息城。
地表温度实在太高，轮胎会融化，普通车辆根本无法长时间行驶，只能冒险通过几条狭窄古老的旧地下通道运输。
两车送往焦头烂额的赤井城。
两车送往像蒸笼一样的黑盐城。
另外一批则顺路，去补给防线最深的风蚀城。
风蚀城原本就是荒漠星最深的几座地下城市之一，凭借着地利，比另外两座城撑得更好。
当初分过去的冰，因为温度低化得慢，到现在也剩得最多。
赤色死神到来以后，风蚀城主非常有魄力，整座城市放弃了上层建筑，把大部分居民都像装罐头一样，集中到了地下最深的三层。
一排排巨大的冰块，被当成镇城之宝摆在主要通道两边，大量冰凉的融水被收集起来，汇入中央储水池。
就连停用了很久、堆满灰尘的旧式冷风设备，也被重新修好启动，对着冰块猛吹。
城里现在最常听见、也最不容置疑的一句话就是：
“谁也别动那块冰！”
但凡谁离冰块稍微近一点，想去抠一块解渴。
旁边立刻就会有几十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过来，随时准备拼命。
以前，一块冰融掉，最多也就算是一桶能喝的水。
现在，让它安安静静留在那里，周围几千个快被热疯的人，都能跟着沾光凉快。
这战略地位，完全不一样了。
就连平时出了名最抠门的黑盐城城主，这一次也破天荒地没敢把冰全部锁进自己的私人金库里。
城主亲自下令，把所有冰砸开，集中在广场使用。
老人和幼崽优先，住在距离冰库最近、最凉快的地方；身体强壮、能扛热的年轻人，全部往外围的热区搬。
几个掌握着核心净化池的大家族一开始还有意见，觉得侵犯了他们的特权。
黑盐城主平时和稀泥，这次也没跟它们讲半句废话讲道理。
直接让城防军拔出枪，把那几个家族的族长，强行赶到了被封锁的上一层，体验了一把高温桑拿。
仅仅一个小时以后。
那群养尊处优的人，几乎是爬着逃了回来，浑身像水洗过一样。
从那以后，整个黑盐城，再没人敢提半句什么特权和不公平。
一场突如其来的赤色死神，让荒漠星上出现了一条残酷且界限分明的生死分界线。
岩息城、赤井城、黑盐城、风蚀城，还有规模更小但附庸岩息城的沙脊镇和灰岩堡。
因为运气好，提前从莫戈手里拿到了林北留下的救命冰块。
这些地方虽然日子也过得像在火山口上一样煎熬，却还奇迹般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会秩序。
情况严重一些的，也只是压缩居民活动范围，严苛限制每天的冰水用量。
城市主体架构和人口，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崩溃和暴乱。
手握巨量冰块的岩息城，更是几乎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