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背着包走出到达通道,抬头就撞见了一个黑色身影。
是裴凝雪。
她穿了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风衣,长发扎成了低马尾,化了无可挑剔的全妆。
早上九点多的大兴机场,周围全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她就那么单枪匹马地站在出口正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美式咖啡。
一看就来者不善。
陈知的脚步放慢了脚步。
按照他最初的预想,今天顶多是老赵把车开过来,他坐在后排稍微挨两句微信上的冷嘲热讽,这事儿应该就算过去了。
但裴凝雪今天老大早就亲自过来了。
裴凝雪隔着早就看见了他,她随手把那杯美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向他走来。
深吸了一口气,陈知把后背的包往上提了提,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主动迎了上去。
裴凝雪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
“你……”裴凝雪刚要开口发难。
“你怎么来了?”
陈知直接打断施法,眉头微皱,抢先一步把话头截了过来。
裴凝雪愣了一下。
“呵。”
反应过来后,裴凝雪冷笑了一声,双手直接抱在胸前。
“陈老板还先质问起我来了?”
陈知根本不接这个茬,往前迈了小半步,牵起裴凝雪的右手,五根手指熟练地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叉。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还起这么早来接我?”
陈知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心疼和七分责怪。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看报表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裴凝雪的手很软,骨节纤细,从指尖到手腕都柔嫩滑腻。
一抹就知道这是一双从小到大被娇生惯养,没碰过任何粗活的手。
裴凝雪低下头,看着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停顿了两秒。
然后用力抽了出来。
“我这么累是因为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讽刺道:
“难道不是因为某个人当甩手掌柜,跑去和其他女人幽会?”
陈知闭嘴了。
裴凝雪盯了他三秒,见他装死不吭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吧,大忙人。”
“公司还有一堆要命的事情等着你处理呢。”
陈知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航站楼外的VIP通道旁,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路边。
老赵站在车门旁,他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多年的职业嗅觉告诉他,今天的气氛非常不对劲。
“陈先生,裴小姐。”
老赵快步迎上前,拉开车门,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子。
裴凝雪没看老赵,径直弯腰坐进车里。直接挪到靠左侧窗户的位置,拿起座位上的平板电脑,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陈知紧跟着坐进了右侧。
老赵回到驾驶座,平稳地启动车子。
后排的隔音挡板还没升起来,但老赵非常有眼色,一直目视前方,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裴凝雪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眉头微蹙。
嘴巴紧紧抿着,一个字都不说。
陈知感觉自己好像被冷暴力了。
他在右边坐了大概三分钟,偏过头偷偷瞄了她两眼。
过了一会,陈知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指,在中央扶手箱上按下了隔断的升降键。
嗡——
黑色的隔音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切断。
老赵在前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隔板合上的瞬间,陈知开始行动。
他贴着宽大柔软的座椅,一点一点往裴凝雪那边挪,越发得寸进尺。
裴凝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视线没离开屏幕,身体开始往左边车门方向靠了靠。
陈知又挪了十公分。
裴凝雪再靠。
直到她的左肩彻底顶住了车门内衬,退无可退。
裴凝雪终于不装了,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你想干什么?”
陈知没废话,直接伸出右手,一把覆上了她搭在平板边缘的左手。
裴凝雪下意识就要挣脱,手腕用力往回一抽。
没抽动。
陈知的手劲极大,五根手指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完全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放开。”裴凝雪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
陈知干脆把厚颜无耻发挥到极致,直接挤到裴凝雪的位置里,顺手把裴凝雪搂在怀里。
裴凝雪浑身僵住。
“你……”
“好久没见了。”陈知双手抱到更紧了一些,“让我抱一会儿。”
裴凝雪被他这么死皮赖脸地抱着,最终也没有再剧烈挣扎,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但那张嘴依然不饶人。
“你怎么不去抱你的总冠军女朋友?”裴凝雪的声音夹枪带棒,“现在跑来抱我干什么?”
“你也是我女朋友啊。”陈知闭着眼睛,回答得理直气壮。
“渣男。”
“多谢裴总夸奖。”
裴凝雪被这句话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你少跟我插科打诨。”裴凝雪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偏过头,试图拉开两人脸部的距离,“深空科技账上的钱是不是太多了?为了博美人一笑,你几千万美金说给就给了?”
“那不是为了哄她开心。”陈知硬着头皮解释,“泰勒签的是全球独家代言,MOSS要打入北美和欧洲市场,必须要有顶级的西方流量明星来打开市场。这笔钱迟早要花,顺便去总决赛当个嘉宾,那是物尽其用。”
“陈老板的商业逻辑真是无懈可击。”
裴凝雪冷笑了一声,显然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着陈知的力道,缓缓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裴凝雪的目光从陈知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往下移,滑过他的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那块皮肤上,靠左侧动脉往下的位置。
有一道显眼的红痕。
很细,很红,边缘还有点破皮的迹象。
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睡觉挠出来的。那是人在极度紧张、刺激或者处于某种难以自控的状态下,用力掐出来或者抓出来的痕迹。
比如,昨晚在长沙那间商务大床房里。
林晚晚因为初次尝试某种事情,紧张到无处安放的双手,在他锁骨上留下的“战绩”。
裴凝雪的眼神在接触到那道红痕的瞬间,温度骤降。
车厢里原本刚刚缓和了一丁点的气氛,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陈知本来还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动了,而且呼吸的频率变得极其诡异。
他睁开眼,顺着裴凝雪的视线往下看。
草。
早上走得太急,光顾着留纸条,完全没注意照镜子检查遗留痕迹。
“这个……”陈知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一秒钟内编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医学或者物理学解释。
但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裴凝雪伸出那葱白般的手指,轻柔地按在了那道红痕上。
裴凝雪的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绝美微笑。
“豪掷千金请全球天后当嘉宾,我还以为,陈老板只是单纯想送她一个总冠军。”
裴凝雪的手指顺着那道红痕慢慢往下滑,声音轻柔,但陈知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现在看来,昨天晚上在长沙那间酒店里……”
她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陈知的眼睛。
“你拿到属于你的冠军奖励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