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回到酒店房间,把门反手带上。
林晚晚跟在后面蹦进来,怀里还抱着那座奖杯。
“你能不能先把奖杯放下?”
“不要,我要抱着睡。”
陈知懒得跟她争,坐到床边掏出手机。
裴凝雪发来的那张航班信息截图还挂在屏幕上,明早七点十五分,长沙飞京城,头等舱1A。
陈知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七点十五的航班,最迟五点半得出门,留出打车去机场的时间。也就是说,他最多睡四个小时。
这日子过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李知意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李知意:嗯嗯,那你早点休息,明天等你。】
陈知回了个【早点睡】,然后切到裴凝雪的聊天框。
那个孤零零的“好,”还挂在最底下,对面没再回复。
这比发一百条消息还吓人。
“陈知~”
林晚晚终于舍得把奖杯放到床头柜上了,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你在回谁的消息啊?”
“代大劢。”陈知不动声色地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公司又出问题了。”
林晚晚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她绕到陈知面前,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低着头。
“陈知。”
“嗯?”
“节目录完了,明天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林晚晚的语气十分期待,“长沙好多好吃的,我之前彩排的时候路过都没来得及吃。”
陈知有些愧疚。
“对不起啊晚晚,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新一轮融资刚落地,明天上午有一堆文件等我签字定板,我不在京城那边没法走流程。”
林晚晚愣了一下。
“啊?这就要回去了?”
她的手从陈知肩膀上滑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每次跟你见面都待不了多久。”
陈知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下次,下次咱们一定好好约个会,行不行?”
林晚晚低下头,“每次都是这样。”
她嘟囔了一句。
“什么?”
林晚晚的嘴瘪了一下。
“你上次也说下次,这次还是说下次。”
她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到底要几个下次啊。”
面对这份直白的委屈,陈知心里的负罪感已经快溢出了。
他是真的心虚。
今天这场总决赛,从请泰勒到砸投资到亲自盯场,他确实做了很多。但这些事的本质是什么?是补偿。
因为平时陪她的时间太少,因为时间永远不够分,因为同样的夜晚他可能在万柳书院搂着另一个人睡觉。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但林晚晚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其实就是跟他逛逛街,吃碗臭豆腐。
“对不起,晚晚。”陈知伸手把她搂紧。
林晚晚把头埋在陈知胸口,吸了吸鼻子。
她很懂事,也不会无理取闹。
“算啦。”林晚晚轻哼了一声,小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在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感谢晚晚大人不杀之恩。”
“哼~”
林晚晚人已经重新贴了回来,她窝进陈知怀里,脑袋还在胸口拱了拱。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往前凑了凑。
“陈知。”
“嗯。”
“我已经唱完歌了。”
陈知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夸了一句:“唱得真好,第一名实至名归。”
林晚晚气得又捶了他一下,力道比刚才重多了。
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喃喃道。
“昨天晚上不能帮你的……我今天可以了。”
陈知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昨天晚上?
哦。
六十一分那件事。
他的视线往下飘了一眼,又弹回来。
林晚晚的脸已经红透了,咬着下唇等他回话。
陈知清了清嗓子。
“你确定?”
“确定。”林晚晚脸红扑扑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今天不用唱歌了……嗓子没关系。”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种考验?
反正他陈知是不行。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还有采访吗?”
“苏蔓姐帮我推掉了。”
“那……”
“你别磨叽了!”
林晚晚从他怀里抬起头,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到底要不要嘛!”
“……要。”
房间里的灯关了。
被子拱起一个鼓包,里面窸窸窣窣响了好一阵。
这次的分数嘛。
陈知觉得至少可以给个七十五。
进步显著,态度端正,值得表扬。
至于林晚晚本人,折腾完之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多少分?”
“八十。”
“真的假的?”
“真的。”陈知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给你多算了五分鼓励分。”
林晚晚锤了他一下,然后往他怀里钻,没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折腾了一整天,从彩排到演出到拿奖,这丫头精力早就见底了。
凌晨五点。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准时亮起,紧接着是轻微的震动。
陈知立刻伸手按掉闹钟。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
手机屏幕显示五点零一分。
怀里的林晚晚睡得很沉,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上,呼吸轻柔。
陈知轻轻地把林晚晚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
林晚晚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枕头。
陈知屏着呼吸下了床。
他没开灯,摸黑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去。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声,他停顿了两秒,确认床上的人没醒,才继续系好。
洗漱也免了。
陈知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冠军小姐,等你回京城请你吃海底捞。——你的六十一分先生。”
写完把纸条压在奖杯底下。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林晚晚。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安静极了。
陈知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林晚晚皱了皱鼻子,但没醒。
陈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转身拉开房门离开。
走廊里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出了酒店大门,陈知哆嗦了一下,拉紧大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黄花机场,赶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大清早的小伙子顶着两个黑眼圈。
“赶飞机啊?”
“嗯。”
“几点的?”
“七点十五。”
“来得及来得及,这个点不堵。”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跑起来,沿途路灯还亮着。
陈知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
裴凝雪的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
从昨晚那句“算了,不问了,晚安”到现在,她就只发过那张航班截图。
陈知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发完之后,他又给代大劢发了条消息:【海外服务器扩容方案我看了,周一开会再细聊,今天先休息。】
代大劢秒回了一个【收到老板】。
这哥们儿五点多就醒了?
算了,码农的作息时间不能用正常人类的标准去衡量。
一般这种人都会把全世界的作息都体验个遍。
清晨的道路果然不会堵车,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就到了黄花机场。
陈知走进航站楼,用身份证在自助机上取了登机牌。
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区,手机震了一下。
裴凝雪回了一条消息。
【到了告诉我。】
七点十五分,飞机准时起飞。
陈知系好安全带,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开始补觉。
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晚晚还在长沙酒店的床上睡着,醒来会看到那张纸条,会不会生气?
李知意在京城等着他,说好了今天去找她。
裴凝雪买了机票把他从长沙薅回来,落地之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大兴机场。
陈知打开手机。
林晚晚发来一张照片,那张他留在奖杯底下的纸条,还带了一截凌乱的被角。
配文:【六十一分先生,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