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医务处。”林峰说道。
周成立刻阻止了“先不用。”
林峰皱眉：“还不用？”
“早上院长打过电话。”
林峰动作停了一下：“他说什么？”
“让我暂时不接受媒体采访，相关资料统一由医院法务和科研处整理。”
“院里也觉得不对？”
周成没有回答。
事实上，院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常学术争议不需要法务介入，也不需要医院统一保存邮件、审稿记录和原始数据。
院长在电话里没有说得太直白，只提醒他最近少参加公开活动，尤其不要在情绪化的情况下回应网络质疑。
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敲门。随后邹立乾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深色运动服。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林峰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份通知，“都看到了？”
林峰站起来：“邹主任。”
邹立乾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拉开椅子，在周成对面坐了下来。
“你先出去一下。”
林峰愣了愣，“我？”
“嗯。”
林峰看向周成，周成点头。
等门关上以后，邹立乾才拿起桌上最上面那份倡议，低头看了一遍：“你觉得这些是冲着谁来的？”
周成疑惑道：“不是冲着项目？”
邹立乾把纸放下：“如果只是冲着项目，不会连你过去的学会任职、基金和论文一起翻。”
“那就是冲着我。”
“也不全是。”
邹立乾靠进椅背，过了片刻才说道：“有一部分，是冲着我来的。”
周成眉头微微皱起，这句话来得突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正是午后，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小片，光落在对面住院楼的玻璃上，反射进来时有些刺眼。
邹立乾抬手挡了一下，随后起身把窗帘拉了拉。
“今年院士增选，我进入了有效候选人名单。”
周成知道这件事。
邹立乾准备院士增选已经不是一年两年，过去几次因为年龄、名额和学科布局等原因始终没有正式进入最后阶段。
今年材料提交以后，院内和上级单位都认为机会较大，可增选流程还没有结束，很多事情也不方便公开讨论。
“最近正好到了同行评议和综合审查阶段。”邹立乾重新坐下，“这个时候，候选人的学术团队、代表成果、学生培养和行业影响都会被重新看一遍。”
周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是您的学生。”
“而且是最受关注的学生。”邹立乾说道，“你这几年做出的成果，很多人会算进我的人才培养和学术传承。反过来，你出现问题，也会被算成我的问题。”
“这件事是我团队的责任，和您没有关系。”
邹立乾摇头：“院士增选里，没有这么简单的切割。”
他拿起另一份通知，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句“依赖个人影响推动技术扩散”。
“你看这里，表面写的是你，实际指的是我过去这些年建立的介入体系。他们想让评议专家产生一个印象，我邹立乾带出来的团队过度追求新技术，依赖学术影响力快速推广，风险控制不足。”
“有人在推动？”
“肯定有人。”
“是谁？”
“现在还不能确定。”
邹立乾说得很平静，可周成从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里，还是看出了压住的情绪。
邹立乾在国内心血管领域工作几十年，见过的学术竞争远比年轻医生多。
他不会因为几篇论坛帖子就怀疑有人操纵，更不会轻易把争议和院士增选联系起来。
除非，他已经看见了更多东西。
“您还知道什么？”
邹立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放到周成面前。
截图来自一个院士增选相关的同行交流群。
里面有人转发了周成项目的争议，并附上一句话：
“候选人所在团队近期发生严重医疗技术推广事故，是否需要重新评估其学术带头和人才培养能力？”
群聊名称和多数成员信息都被遮住，只留下发言内容和时间，时间就在昨天晚上。
“这是谁发给您的？”
“一位老朋友。”
“能查到最早是谁提的吗？”
“很难。评议阶段私下交换意见很常见，有人提出质疑也符合程序。问题在于，这些材料出现得太整齐。”
邹立乾将手机收回去。
“论坛上的质疑、学会的倡议，再到评议群里有人提出重新审视我的团队，这些事情前后衔接得太顺了。正常的学术争议会乱，会有人支持，也会有人反对。现在这股风向几乎只有一个方向。”
周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竞争对手？”
“可能是，也可能是和某个候选人利益相关的人。”
“院士名额有限。”
“每个学部都有限。”
邹立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
“到了这个阶段，大家公开场合都很客气。谁也不会站出来说希望某个人落选，只需要让评议专家多一个疑虑，就够了。”
“您准备怎么办？”
“先确认是不是有人刻意推动。”
“如果确认呢？”
“仍然先处理学术问题。”
周成抬头看他。
邹立乾说道：“他们可以利用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本身确实存在。四例并发症是真的，培训内容有缺陷也是真的。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借题发挥，就把原本应该整改的问题说成政治斗争。”
这句话让周成沉默了几秒。
他原本担心邹立乾会因为院士增选受到影响，要求团队降低声音或者延迟公开后续数据。
可老师第一反应依旧是把临床问题和外部风波分开。
“项目的整改继续，数据照常开放。”邹立乾说道，“这一点不能变。”
“那外面的事呢？”
“证据留好。”
“包括哪些？”
“学会通知的时间，媒体转发路径，论坛最早发帖账号，所有要求撤稿和暂停基金的正式文件，全部保存。医院法务已经开始做，科研处也会核对有没有人向基金委和期刊集中投诉。”
周成点头。
邹立乾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担心我今年的增选？”